“焦浅。”蒋未雪再度提醒,暗示乘客们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蒋晴在说完那番话后便没有了任何举动,像是没电的机器,头颅一坠,又恢复成了之前那毫无生气的模样。
焦浅的脑袋也跟着微微垂下。他往后倒退了一步,有些踉跄。
地铁又来了新的一班,乘客们绕过他登上车厢,转头好奇地打量着一动不动的人。
焦浅感觉胸口的位置很闷,手心开始冒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难受。
突然,他的脖子被人搂住了。
蒋未雪勾着焦浅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带着他往外走。两人身高大约差了10公分,焦浅像只巨型倦鸟依偎在她的肩头。
“别在这里哭鼻子,是你非要来的。”蒋未雪目视前方,边走边说。
“……我没有。”焦浅含糊地反驳。
真狼狈啊,抱着一丝侥幸就开始病急乱投医。
觉得自己有能耐了,这一次一定可以成熟地面对过去。
然而有些事不是觉得可以就能做到。
两人的身影登上电梯,如一滴想要藏匿踪迹的水滴,消失在了漫漫人群之中。
-
70平米的豪华办公室门外,邓樾站在走廊的墙角,看起来心神不宁。
谢殷正在等待父亲谢振风的传呼,听到一旁来回走动的焦躁声响,看过去,连鬼影都晃动得比平时更加不安。
“你害怕什么,他只会拿我试问。”谢殷道。
邓樾的脸色有点苍白,虽然平时也没多少活人的气息,“你忘了他一开始是怎么驯服我的了吗,我原本是马上就要‘下去’的鬼,硬是被他留在了人间。”
谢殷靠在墙上,闭着双眼,“你带着那些罪孽消失,下辈子出生就得是个先天残疾,给你机会赎罪还不好吗。”
“没说不好,就是让我再见到他,还不如残了。”邓樾脸上是恐惧与厌烦,五官都快扭在一起。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通知谢殷现在可以进去。
皮鞋踏进门槛,踩在蓝白相间的云纹地毯上,檀木做的书柜铺满了整面墙,另一侧是俯瞰盛凡市的落地窗。
L型的巨大办公桌后,有把白色皮革制成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坐着一个剑眉鹰目的中年男人,背在脑后的头发狷狂恣意,神态倨傲。
他叼着根电子烟,看到谢殷进来了,将手里捏着的一摞资料往桌面上一甩,声色厉茬,“祁光印为什么会死?”
扑面而来的质问,没有任何的铺垫。
谢殷像是习惯了这种情况,面色没有丝毫的动摇,“我没能看住他。祁光印生前在我面前表现得很正常,但实际最后的那段时间里,行为已经出现了异常。”
谢振风没有追责,而是提出又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死透’?”
谢殷对答如流,“他是自杀,自杀者的亡灵在丧生地会得到保护。鬼魂不离开展览馆,我就拿他没办法。”
谢振风用锐利的视线盯着年轻人,“那为什么还没把他引出来?你知道继续放任他在那里筑巢会发生什么吧。”
谢殷张了张口,这时候,一个吵闹的身影闯入他的脑海,他目光垂下,睫毛下的阴影似乎刻意隐瞒了什么,“……因为没有办法。”
谢振风用指尖点了点桌面,“……”
空气安静得可怕,仿佛这里不是一间高档的办公室,而是刑讯逼问的场所。
躲在谢殷身后的邓樾神色警惕,悄声说道:“他盯着你一个字也不说,是不是听出来你在说谎了?”
谢殷脸上不为所动,认错一般,目光始终坠在地面。
半晌过后,谢振风突然一改先前的严厉口吻,转移了话题,“最近和他们相处得如何,还需要我再派人手给你吗?”
氛围突然变了,好像两人是可以互相关怀的亲密父子。
谢殷带着尊敬回答,“配合得很好,不劳烦您费心。”
“是么,那就好。”谢振风猛地吸了一口烟,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家族世世代代与鬼作伴,担负着重要的使命,你绝对不可以忘记这点,儿子。”
谢殷一板一眼地回答,“是。”
得到了承诺,谢振风似乎放松了一些。
“既然你明白……”他微微俯下身去,似乎在拾起些什么。
突然,房间中响起凄惨的叫声。
谢殷一怔,猛然抬头。
只见谢振风从桌下揪起了一只鬼,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死死按在桌面上。
那是戚琳。
戚琳能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离得越近准确性越高,所以谢殷让她潜伏在谢振风的周围。
中年男人的手臂青筋暴起,力量足以掐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卡住戚琳脖颈的手掌正滋滋冒出黑烟。
谢振风双目瞪大,脸色近乎恐怖,枉顾手下挣扎的鬼魂,朝谢殷说:“为什么说谎,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充满杀意的笑容,“以为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就感觉不到脚底下有只肮脏龌龊的老鼠,是吧。
“你现在是越来越狂了,连老子也敢瞒。”
邓樾在后面瞪大双眼,夸张地痛斥道:“他疯了!?这样下去戚琳会魂飞魄散的——”
谢殷虽然看不清戚琳的模样,但从声音来听,现在她非常痛苦。
而且呼救声越来越弱,谢振风是当真下了死手。
谢殷拳头拧紧,脸色很难看,“放开她,我会好好说。”
谢振风危险地眯起眼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