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殷的父亲谢振风是个干脆的人。
他决定的事情,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可,先斩后奏是常态。
他当着谢殷的面杀过很多东西。
“您刚才是想对他做什么?”
昨日不欢而散的饭局结束后,谢殷如此向父亲质问。
“我得知道他是人是鬼啊,儿子。”
谢振风似乎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
“毕竟我所知道的焦浅,在二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就在谢殷试图理解这番话时,蒋未雪恰时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谢振风如见老友一般,眸中是遗憾和感慨,“我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也没想到我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未雪,你弟弟出生的时候你也在现场,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难过,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
蒋未雪冷眼看着这对父子,无视了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开口就朝谢殷就是当头一棒,“为什么带我弟见他,而我却没收到通知。”
谢振风似乎执意要与女人对话,抢在谢殷之前开口,“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说着,他抬起五指,展示手上刻着繁杂花纹的戒指。
谢殷看着那些指环,脸色愈发阴森难看。
戒指上连着根根黑色的细线,末端渐渐变得透明不可见,但谢殷知道另一端连着什么。
跟随着自己那几只鬼,现在全掌握在谢振风的手里。
其中有一个,已经被杀鸡儆猴式地“处决”了。
蒋未雪朝谢振风冷眸以对,警告道:“你不要接近他。”
谢振风微笑着,仿佛这是一场有趣的谈判,“我没法保证。两位友人在他诞生后,一个接着一个自杀,我头发想白了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答案唾手可得,你叫我怎么还能静观不动。”
突然,蒋未雪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重复一个词,“‘友人’。”
谢振风不为所动,似乎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而且,我接近他也并非想害他,你应该也知道,你弟弟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祁光印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鬼王,然而他却对你弟弟展现出来某种兴趣。我只是想弄清楚原因,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蒋未雪干脆没听他这些屁话,转头问谢殷,“你处理不好吗?非得让老东西掺和进来?”
面对蒋未雪毫不留情的叱问,谢殷倒是没什么脾气,实事求是道:“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蒋未雪刚想发火,可是看到谢振风五指上的戒指,又打量了一番谢殷那副死水一般的表情。
突然,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你还要让他把你的狗摔死多少次。”
当下,谢殷从回忆中回神。
现在,所有的鬼都回到了他的身边,这都多亏了蒋未雪的介入。
他看了眼在一旁面壁的邓樾。在意脸面的鬼似乎很受打击,无法接受试图隐瞒的身份被公之于众,还是在焦浅的面前。
谢殷心情尚佳,亲自为焦浅的酒杯里倒酒,“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态度陡然大变吧?”
焦浅抬手制止,“我不是说了要开车。”
“喝吧,这瓶红酒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晚些我送你回去。”
言外之意是这酒市面上根本没有。
焦浅有点心动。
谢殷接着说:“你姐姐帮我了我很大的忙,今天你能见到邓樾也是她的功劳。
“我的家族很特殊,历代都和鬼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父亲是捉鬼人,负责让那些不该滞留在人间的鬼回到他们应该回去的地方。
“我的主要职责则是寻找危险性较高的鬼。”
他喝白开水一般,一股脑把家族背景全都交代了出来。
焦浅坐在对面毫无防备,一口酒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忍着没咳出来,脸憋得发红。
……??这人在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呢?
是要他相信他说的那些鬼话吗?
“等等,谢先生……”焦浅放下杯子想缓缓。
“焦律师如果和鬼打过交道,应该知道他们大多都是无害的。”
谢殷根本不在乎对面的人的死活,自己是解释爽了。
“但有一种例外。他们生前执念深重,死后无法解脱,在人间滞留过久就会变成更难以解决的——”
“谢先生!”焦浅拔高了声音,硬是打断了谢殷。
谢殷:“怎么?”
焦浅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拉近距离提醒,“你声音太大了……”
昏暗的餐厅内,服务员的身影来来往往,有几个站在固定的位置上,时不时朝他们这桌斜睨过来。
谢殷了然,但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会把我这番话认真对待的,在场只有你一个。”
说罢,他紧盯着焦浅的双眼,“而且我觉得,他们感兴趣的应该不是我们的谈话内容。”
焦浅没听懂后半句的言外之意,“总之,还是别说太敏感的话题。”
“换个地方也可以。”谢殷歪头,“但焦律师不是说,今天没有满足是不会走出这家店的吗。”
焦浅尬笑。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就算砸脚,他也不想陪这个疯子一起胡闹。
谢殷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他在乎。
自己这张脸好歹在新闻上登过好几次,也算是盛凡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还是换个地方再说。”焦浅用酒杯掩饰脸上的局促。
谢殷似乎觉得有趣,身形微微一动,顺着对方的意思道:“好,那我们就先单纯享用晚餐。”
焦浅隐约感觉桌子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小腿。
他微微低头,看到一只锃亮的皮鞋。
不禁蹙眉,心里嘀咕了句“就你腿长”。
默不作声挪了挪,没当回事继续吃饭。
酒足饭饱,头脑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