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看了眼师尊静谧如画的侧影,定了定神,也闭上双眼,重新运转起风卷云舒之法。
这一次,周身萦绕的不再是山巅烈风,而是静寰湖清冷柔和的灵机,混杂着一缕极淡的、属于师尊的冷香。
心神沉静,与这方天地的呼吸渐渐同步。
接下来几日,晏清除了必要的进食与休憩,几乎将所有时光都浸在了静寰湖畔。
此处灵机丰沛清冽,更有师尊在侧——尽管两人多数时候静默无言,各自修炼,但那种令人心安的陪伴感,让晏清心神格外沉静。
风卷云舒之法的妙处,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越发凸显。
随着与这片天地共鸣愈深,吸纳炁源的过程已近乎本能。
行走时、凝神时,甚至在她夜间于听风阁安眠时,炁息也会随着她平缓的呼吸,轻柔地涤荡着她的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呼吸般的自然状态,她无需盘坐凝神,天地灵机便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她。
某日,晏清刚从一种半是冥思、半是清醒的修炼状态中回过神来,周身炁息流转的余韵尚未散尽。
她侧过头,望向不远处寒玉台上始终静如冰雕的师尊,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湖畔长久的寂静:“师尊。”
素魄眼帘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弟子修习这风卷云舒之法,深感其妙。”晏清组织着语言,眼眸里透着纯粹的疑惑,“既然此法能让人即便不行周天、不专静坐,亦可时时引炁入体,润物无声,远胜寻常静功……为何宗门之中,仍以静坐吐纳为修行根本?若人人皆修此法,岂非事半功倍?”
素魄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法非人人可修。”素魄缓缓道,“寻常弟子感炁、引炁,需摒除杂念,集中神意。静坐,便是为他们聚拢心神。”
她目光掠过晏清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与天地灵机自然交融的微妙气韵。
“而你,”她顿了顿,“你对天地间气息流转的敏锐,近乎天赋本能。心神不敏、感知不锐者,强修此法,非但无益,反易神思散乱,被纷杂气机所扰,根基难固。”
晏清恍然。这看似自在随意的方法,竟有着如此苛刻的门槛。
她之所以能轻易入门,并非她天资超凡,而是她那份对风之道性天生的亲和与敏锐,
素魄说完,便已重新阖目。
晏清想了想,从寒穹戒中拿出《风后八阵图》。
她凝神静气,以神识轻轻探入卷轴。
霎时间,一股磅礴却有序的意念洪流涌入识海——
“夫风者,天地之使,阴阳之枢,无形而有力,无常而有常。阵者,规矩也,法度也。以规矩法度,驭无形无常,是为风后八阵。其要在乎以阵为骨,纳风为魂;借天之势,成我之阵。”
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远古的风吟,在她心神中震荡回响。晏清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卷轴明示,修习者首为观察者,需洞察天地间风之力的运行规律,精准捕捉其力量汇聚、流转、变化的枢纽。
次为引导者,能以自身炁源巧妙撬动自然之力。
终为构筑者,以阵法之道为力量赋予特定形态与功用。
“观察……引导……构筑……”晏清喃喃低语,风拂过她颊边碎发,“如此说来,首重‘观势’、‘察节点’、‘引灵机’、‘定规矩’。前二者,我依凭《凭虚御风诀》尚有些许心得,可这‘定规矩’……”
她继续凝神观想。
“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风后氏观天察地,取象河洛,演八阵以御八风……”
灵识海中,河图洛书的虚影浮现——十数十五,天地生成;阴阳奇偶,变化无穷。
随即,这些古老图案开始演化,与八方之风、四时之气相合。
“八风者,条风、明庶风、清明风、景风、凉风、阊阖风、不周风、广莫风。各应八卦,分属四时……”
条风(东北,艮卦)主立春,其势浑厚,善守;
明庶风(东方,震卦)主春分,其性勃发,善攻;
景风(南方,离卦)主夏至,其形炽烈,善变……
无数繁复阵纹、节点、能量流转轨迹扑面而来,伴随着对风之道则各种精微运用的阐述。
信息太密,推演太深,晏清只觉识海翻腾如沸,额角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她猛地切断神识连接,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后背衣衫微湿。
“艰深晦涩,难窥门径……”她喘息着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