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嬷嬷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追,又不敢大声呼喊惊扰宫闱,只得尽力让景颐的影子不在视线范围内消失。
景颐跑到半路,经过一处偏殿的回廊,景颐猛地刹住脚。
他看见廊下阴凉处,两个穿绿袍的内府局书吏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大堆长短不一的算筹,正满头大汗地核对着一卷厚厚的账册。
他们一边摆着算筹,一边低声念着数字,时不时还要停下来重新摆放,眉头紧锁,显然进行得很不顺利。
“咦?”景颐的好奇心瞬间被吸引。他见过算筹,但没见过这么一大堆,也没见过人这么愁眉苦脸地摆弄。
他忘了去找丽质和雉奴,凑到他们身边,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一个书吏不小心碰乱了刚摆好的一片算筹,哀嚎一声:“又乱了!这太慢了,得算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也叹气:“可不是,要是能像传说中的神算子,心念一转就知道结果就好了。”
景颐看着那些滚来滚去的小木棍,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后,有人在一些固定的杆子上拨弄圆溜溜的珠子,噼里啪啦,又快又响,数字就出来了。
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珠子、杆子、快这几个印象留了下来。
他觉得地上那些算筹又笨又麻烦。“要是用珠子串在杆子上,不就滚不乱了?一排一排的,看着也清楚。”
两人被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小贵人。
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小贵人,不知有何贵干?”
景颐没说话,他正从模糊的记忆里找出那个珠子杆子的画面。
不多时,他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啦!”随即,不等他们反应,拿起其中一个书吏的笔,在地上画了起来。
只见他画了一个歪歪的长方框,里面加了几笔站不直地竖线,又在线上点了好多个他认为是珠子的小黑点。
两个书吏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不知道这个贵人要干什么。
景颐画完形状,拍拍手:“大功告成!”
他把笔还给那个书吏,指着地上的画,得意道:“这个东西可以帮你们算得更快哦!”
见书吏一脸痴呆,景颐蹦跶了几下,解释道:“就是把珠子穿在杆子上!我之前看到有人用这个算,算得可快了!”
他学着梦里见到的打算盘的人,手快速地在空中拨弄,还“吧嗒吧嗒”地配音。
看着两个书吏还是不明所以,景颐“哼”了一声,“听不懂算了!”
他转身又想跑,一回头缺差点撞到不知何时悄声无息走到他身后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带着两名宫女,显然是路过时,被这景颐凑到书吏旁边作画的一幕吸引了。
“景颐?”长孙皇后温和地唤他,伸手扶住快要摔倒的小家伙,“怎么在此处?”
“大姐姐!”景颐抬起头,眼睛一亮,随即指着后面的书吏,“他们在算数,算得好慢,还老是弄乱!我教他们新的方法,他们还听不懂!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他气呼呼的,好像是真的尽全力教了他们。
长孙皇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后面的书吏早就跪在那里行礼。
她牵着景颐走过去,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繁杂的算筹和景颐画的歪歪扭扭的图画。
景颐适时地叽叽喳喳说着他学来的方法,小脸上满是笃定。
长孙皇后心思何等缜密,这孩童口中的方法,乍听是稚子妄言,但细想之下,却似乎,真的比目前的算筹方式要快的多。
联想到陛下曾暗示的此子非常,联想到他那些出人意料的话语和举止……
长孙皇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是微笑着摸了摸景颐的头:“景颐的想法很有趣。不过,这个方法似乎还需要多些时间学习,让他们先把手中的事干好,再去学习这个新方法,可好?”
她使了个眼色给身边一位年纪稍长、眼神灵动的宫女。那宫女会意,微微颔首。
长孙皇后又对景颐柔声道:“丽质和雉奴在御花园喂鱼呢,景颐去找他们玩吧?”
“好!” 景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欢快地应了一声,又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他想着,喂鱼也好玩!还可以跟阿姊和雉奴炫耀自己刚刚的绝妙想法!
两位嬷嬷连忙向皇后行礼,又急急追去。
待景颐跑远,长孙皇后对着眼前二人吩咐:“刚才景颐所言虽幼,其意或可参详,不妨依此意,粗略构一形制,若有所成,来报于我。”
两人连忙恭敬领命,压下心中疑惑,开始琢磨着这东西该怎么做出来。
长孙皇后望着景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孩子,究竟是不经意间道破了某种未来的天机,还是仅仅是一次惊人的巧合?
无论如何,这份近乎本能的、直指问题关键的奇思,再次印证了他的不同寻常。
她缓步离开回廊,心中已决定,要将今日这小小插曲,告知陛下。
无论这算珠之想能否成真,景颐这孩子身上奇异的特质,都值得更细致的观察与呵护。
而这,或许也是陛下将他接入宫中的深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