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碰到李叔叔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在梦里见面呢!”
长琴正在调弦的手微微一顿,琉璃色的眼眸转向说得眉飞色舞的小徒弟。
“哦?在梦里见到了陛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可还见到了别的?比如,周围是什么光景?”
景颐歪着头努力回想:“光景?嗯……很亮!很多人!大家都穿得很好看,在喝酒!李叔叔就站在那里看,我也在看!”
长琴心下微动,李世民能于景颐的溯梦中显形,甚至保持一定的自主意识观察,而非全然被梦境裹挟……
他身上的人皇气运与心志之坚,看来仍在预估之上。
“哦!对了!”景颐拍了下手,“那个笑得很大声的白衣伯伯,他旁边还有个老爷爷用个金闪闪的乌龟换酒喝!好傻哦,乌龟怎么能换酒呢?那又不是玄武爷爷。”
“不得无礼。”长琴敲了敲他的头,警告他,而后又想起什么,“你们与梦中之人,可有交谈?”
“没有呀,”景颐捂着被敲的脑壳,“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日后若再与陛下于梦中相遇,”长琴沉吟片刻,轻声嘱咐,“莫要主动靠近梦中之人,亦莫要试图改变梦中任何事情。只当自己是看客,记住了吗?”
“为什么呀?”景颐不解。
“因为,”长琴的声音很轻,“梦如流水,强改其道,或会溅湿自身。你只需看,回来后告诉为师便好。”
景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沉浸在对热闹梦境的回忆里:“那个白衣服的伯伯真有趣,师父,我们以后也能见到那么有趣的人吗?我也想用亮亮的东西换酒喝!”
长琴:“……”
景颐不依不饶,追问着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有趣的人。
见师父低着头调弦不搭理他,景颐眼珠一转,跑回房间,开始翻自己的宝贝找有没有亮亮的东西。
他也要拿亮亮的东西换好吃的吃。
恰在此时,宫人通传,长乐公主和九皇子来了。
听到声音,景颐立马回头,看见丽质牵着雉奴走进屋里。
他连忙迎上,手里还拿着刚翻出来的宝贝:“阿姊!雉奴!正好看看我的宝贝!”
他手捧着宝贝递给他们看。
“哇!”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亮!好看!”雉奴伸出手指,想戳一戳。
丽质连忙抓住他的手:“这个宝石好漂亮!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景颐挠挠头,这是他曾经从小貔貅的牙缝里抠出来的,为此小貔貅还生了好长时间的气,还是景颐给他拔了好多根仙鹤的羽毛才哄好。
“嗯……叫、叫貔貅泪!”景颐挺起小胸脯,得意地宣布。
“貔、貅、泪?”丽质试着重复,觉得这名字好听又奇怪,“是貔貅的眼泪化成的宝石吗?”
“差不多吧!”景颐含糊道,反正当时小貔貅也掉了好多金豆子,“它可亮了!我都想好了,以后就拿这个去换……”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换最好吃的酪樱桃和毕罗!说不定还能换一坛子酒呢!”
话音刚落,一道灵气就砸在景颐头上,同时还传来长琴的声音:“不许喝酒。”
景颐被砸得“哎呦”一声,听到师父的话,吐了吐舌头。
雉奴也学着景颐:“哎呦!哎呦!”景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哼,不许学!”
丽质却蹙起细细的眉,小大人似的说:“景颐弟弟,这么漂亮的宝石,还是收好吧。市集上的人,万一、万一不识货,或者起了坏心呢?”
她想起娘娘和嬷嬷的教导,贵重之物不可轻易示人。
景颐一听,小脸顿时垮了:“啊?不能换啊?”
他看看手里流光溢彩的貔貅泪,又想想梦里金龟换酒的潇洒,觉得有点委屈。亮亮的东西不能换好吃的,那还有什么用?
“不过,”丽质见他失望,连忙安慰,“你可以给我们多看几眼呀!而且,宫里也有好多好吃的点心,不用宝石换,我让嬷嬷去拿给你!”
雉奴也用力点头:“给!吃!”
景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有点心吃,立刻又高兴起来,把貔貅泪随手揣回荷包里:“好!那我们先去吃点心!吃完点心,我们来玩个新游戏,我刚从别处学会的!”
三个孩子顿时把宝石、换酒什么的抛在脑后,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是先吃玫瑰酥还是先吃玉露团,笑声充满了屋子。
另一间屋子的长琴,指尖终于落在琴弦上,流出一段清泉般的泛音。
他听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垂下眼帘,琴音渐起,将这欢乐,轻轻拢入宁静的旋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