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爻卿一听，立刻警惕地用手捂住玉佩，小身子往后一缩，大眼睛瞪得溜圆，像只护食的小兽：“干嘛？你想干嘛？这是我的！是我从昆仑山脚捡到的暖玉！谁都不给看！更不给摸！” 那架势，仿佛李治不是夸赞，而是要抢劫。

李治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有些尴尬：“我、我没想要，就是觉得好看……”

“觉得好看也不行！看看也不行！看久了你会想！想你就会要！要不到你就会抢！” 爻卿逻辑清奇，把玉佩飞快地塞进衣领里，还用手按了按，确保藏得严严实实。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一起用点心，最后一块水晶糕总是会被爻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来，三口两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你们都不吃，那我吃！浪费可耻！”

景颐摘了朵漂亮的野花想送给爻卿，爻卿接过来，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小声嘀咕：“没有香味，也不闪光，不值钱……”

李治长在深宫，所见之人，即便是宫人内侍，也讲究个体面周全，何曾见过如此坦率的抠门？

他一开始大为震惊，甚至有点生气，觉得爻卿小气、没教养、不懂分享。但观察了几天后，他发现爻卿的“抠”似乎并不针对所有东西。他对自己的东西看得死紧，但对景颐和他自己的东西，似乎也没表现出要占有的欲望，只是一种纯粹的对财物外流的抗拒。

于是，李治产生了一个误解：爻卿家里一定非常非常不好！所以才会这么珍惜每一样东西，什么都舍不得！他一定是过惯了苦日子，所以才养成这样的习惯！看看他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的看不出什么布料的衣裳，一点都不华贵。唉，真是可怜。

这个误解让李治对爻卿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最初的不喜，变成了淡淡的同情。他不再计较他的小气，反而会在分点心时，主动把自己的那份多拨一点给爻卿，还温声说：“你多吃点，我不饿。”

爻卿对李治突然的大方有点懵，但送到嘴边的点心不吃是傻子！他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心里还觉得这个人类小孩虽然无趣，但人傻点心多，勉强能处。

而爻卿身为貔貅，除了抠门，那“招财进宝、只进不出”的被动属性，也在九成宫悄然发挥着作用。

这“财”和“宝”的范围很广。除了之前提到的宫人意外捡到小物件，御花园里一株半死不活的名贵兰花突然抽了新芽，绽放得格外娇艳；李世民惯用的那方砚台，磨出的墨莫名更加黝黑润泽、香气持久；就连御马监里几匹有些恹恹的马匹，这几日也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毛色油亮。

最显著的，还是景颐和李治的话本子。《骠骑将军霍去病》之前销量平平，库存堆积。可自打爻卿住下，各地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书商反馈说“也不知怎的，先前摆着无人问津，这几日却好多人来问，买了还说‘这书看着就招财’”，加印的批次迅速售罄，甚至出现了小幅度的溢价。

这诡异的财运，自然引起了各方面的注意。负责话本账目的任平生，是最先察觉到异常的人之一。他看着各地书商报上来的几乎同步陡增的销量曲线，指节轻轻敲着案几，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他是个修道之人，对气运、风水、乃至一些玄妙之事，比常人更为敏感。近日在凝云轩附近走动，他确实感觉到一种不同以往的、温和却坚韧的气场，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悄然汇聚着什么，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与顺遂。这种气场并非煞气，反而透着祥瑞，只是过于隐晦，难以捉摸源头。

他也注意到了那位新来的小客人爻卿。那孩子眼神清澈灵动得过分，举止间带着一股不谙世事却又理所当然的野性，对财物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更奇怪的是，他出现的时间，与这种祥瑞气场的出现、以及话本销量的诡异上扬，几乎完全吻合。

任平生不认为这是巧合。他博览群书，道家典籍、杂家野史均有涉猎。貔貅、金蟾等瑞兽招财纳福的传说，他自然是知道的。虽然他不至于立刻就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与神话生物划等号，但一个合理的推测渐渐浮上心头：

这孩子，恐怕身负极其特殊的命格或体质，天生带有强大的偏重财聚属性的气运。

这种气运不仅能护佑自身，还能在不知不觉中，轻微地影响其周遭的环境与人，使事物朝着聚财的方向发展。他那种对财物的执着，或许正是这种特殊命格的外在表现，或者说，是气运影响下形成的性格特质。

至于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是天生异禀，还是有什么奇遇？任平生不想深究，也自觉没能力深究。他深知这世间奇人异士众多，皇宫大内更是藏龙卧虎，那位深不可测的凝云轩主人对此子态度平常，陛下也似乎默许其存在，自己一个区区小官，何必追根究底？只要这影响是正面的，无害的，那便是好事。

于是，当李世民召他询问话本销量异常之事时，任平生给出了一个不错的答复。他语气斟酌道：

“回陛下，近日销量陡增，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臣仔细查过，各地并无特别推举，书商亦不解其由，只说似乎买者觉得顺手、顺心。臣在凝云轩左近走动，亦觉近日气息格外和畅安宁。或许……是九成宫本就是福地，近来又有贵客临门，两相叠加，气运勃发，便映照在这孩子们鼓捣的小玩意儿上了。所谓时来运转、和气生财，大抵如此。臣以为，此乃祥瑞之兆，顺其自然即可。”

李世民听完，深深地看了任平生一眼，对他的知情识趣颇为满意。

“嗯，和气生财，此言甚善。” 李世民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既如此，便顺其自然吧。只要不违律例，不扰民生，孩子们喜欢，能得些进益，也是好事。”

“陛下圣明。” 任平生拱手，心中了然。看来陛下心里有数，那自己就更不必操心了。只需继续做好分内之事，顺便……或许可以借着这股顺风，将自己正在琢磨的几件小发明也推进一下？说不定也能沾点和气生财的光呢？

任平生退下后，李世民思忖片刻，吩咐王德，将几件寓意吉祥的器物，摆放到孩子们常去之处。若真能生财，惠及的也是大唐的子民和他的孩子们，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