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敬德正满心懊丧,忽然被个小豆丁拦住关心,愣了一下,认出是景颐,叹了口气,粗声道:“劳小郎君挂心,某家……无事。陛下教训得是。”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躲起来。
“没事就好!” 景颐立刻顺杆爬,开始他的正题,“尉迟将军,你好厉害呀!我刚刚都听到啦!虽然你做了不对的事,可你打架肯定很厉害对不对?连那个什么什么王都敢打,还能打赢!你是不是大唐最会打架的将军?比程将军拳头还硬吗?”
尉迟敬德:“……”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一时冲动动了手!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巴巴道:“小郎君说笑了,某家……莽夫之勇,不值一提。告辞。”说完又想走。
“哎别走呀!” 景颐急了,张开小胳膊拦得更前,语速飞快地抛出诱人条件,“尉迟将军,你教我打架吧!不不,教我武功!厉害的武功!我不白学的!我、我给你写进话本子里!就像霍将军那样!把你写成天下第一拳法宗师,一拳能打倒一头牛,不,十头牛!保证比霍将军的话本还好看,还威风!卖的钱分你……分你很多!好不好?”
写、写进话本?!还一拳十头牛?!尉迟敬德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钉在大唐第一莽夫的耻辱柱上,被程咬金那帮老伙计嘲笑到下辈子,被史官记上一笔“性粗猛,好斗殴”,被全长安百姓当茶余饭后的笑料……这哪是报答,这是要让他尉迟敬德遗笑万年啊!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尉迟敬德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踩到自己的脚,“小郎君,某家真不会教!某家那是……是犯浑!当不得真!您高抬贵手,放过某家吧!” 他简直是在求饶了。
偏殿内,李世民刚训斥完两人,余怒未消,正坐着平复心情。殿内安静,殿外那清晰的童音和尉迟敬德慌乱的推拒便一字不漏地传了进来。
起初听到景颐关心尉迟敬德有没有被骂,李世民还觉得这小子虽然皮,倒有几分歪打正着的仁心。可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景颐开始兴奋地夸尉迟敬德,还要拜师,甚至还要写进话本子里时……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混账小子!不仅偷听,还要把朝廷重臣斗殴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写成话本流传千古?他是嫌今天这事不够丢人,非要闹得全天下皆知,让后世都看他李世民的笑话,看他手下大臣是些当庭斗殴的莽夫吗?!
眼看着尉迟敬德快要被景颐逼到墙角,李世民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偏殿门口,猛地拉开门。
殿外的阳光和新鲜空气涌进来,同时也将门外那一大一小,一个慌乱推拒、一个热情推销的滑稽场景,完整地暴露在李世民面前。
景颐还拽着尉迟敬德一片衣角,小嘴正张着准备继续加码:“分你三成!不能再多啦!”
尉迟敬德则像看到了救星,脸都白了:“陛、陛下!”
李世民脸沉如水,先扫过尉迟敬德,尉迟敬德立刻缩了缩脖子。然后,那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还在状况外的景颐身上。
大手一伸,精准无比地揪住了景颐命运的后脖领,轻松一提。
“呀!” 景颐瞬间离地,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扑腾了两下,扭过头,对上了李世民那双生气的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危险,小脸一垮,“叔、叔叔……”
“给朕闭嘴。”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对尉迟敬德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敬德,回府自省。今日之事,朕望你牢记。”
“臣……遵旨!谢陛下!” 尉迟敬德如蒙大赦,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了这个让他今天丢尽了脸、又差点被写进话本的可怕地方。
李世民则提着瞬间变乖巧的景颐,转身回了偏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决定,在放这小混蛋回宴席之前,必须进行一番深刻的现场教育。至于尉迟敬德……嗯,看来罚俸半年还是太轻了,得让他去兵部整理三个月档案,好好静静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