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胆大些的官员颤抖着手去探了探鼻息,随即触电般缩回,脸上血色褪尽:“没、没气了……马顺他……死了!”
狂热的现场瞬间一肃。
景颐原本还踮着脚,扒着李世民的胳膊,努力想看清最后战果。听到死了,他先是愣了一下,小脑袋似乎没太明白这个词在眼前场景下的全部重量,只是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地上那滩血迹和不再动弹的人影。
然而,下一秒,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马顺的尸身,用袖子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死了倒干净!这等依附奸宦、为虎作伥、陷害忠良、误国殃民的奸佞,早该千刀万剐!今日毙于百官拳下,乃天理昭昭!”
这视人命如草芥的话语,结合地上那滩刺目的血红和了无生息的躯体,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景颐懵懂的意识里。
“呜……” 巨大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瞬间冲垮了那点好奇心。景颐小脸唰地变得惨白,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他下意识地转身就想往李世民怀里钻,寻求最安全的庇护。
李世民在听到人死了时便已暗道不好,几乎在景颐转身的同时,手臂一揽,便将吓得发抖的小身子牢牢护在胸前,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他的视线:“莫看!” 同时温暖的手掌紧紧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按在自己肩头。
而另一边的郕王朱祁钰,在听到结果的瞬间,反应比景颐更为直接。他本就被这场面骇得魂不守舍,全靠一点本能在强撑,此刻真出了人命,他只觉得双腿发软,脑袋嗡嗡作响,第一个念头就是逃离此地,离这血腥混乱远远的!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转身就想往殿内跑。
“殿下!”
只见兵部侍郎于谦,官袍有些凌乱,一步跨到朱祁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先是目光复杂地快速扫了一眼抱着孩子的李世民,随即紧紧盯住惊慌失措的朱祁钰,撩袍躬身:
“马顺、毛贵、王长随等人,依附王振,祸乱朝纲,构陷忠良,其罪当诛!今日毙于义愤,实乃天理人心!请殿下当即下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或激愤未平、或面露忐忑的众臣,以及地上马顺的尸身,声音陡然提高:“百官无罪!并请殿下速速下令,籍没王振等奸党,以安天下之心!”
这一番话,既是将擅杀大臣的暴行定性为义愤诛奸,更是将处置权和政治责任,明明白白地推到了监国郕王朱祁钰的面前。这几乎是逼着他立刻做出决断,稳住局面。
朱祁钰被于谦这迎面一击,弄得更加慌乱,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可触目所及,是于谦坚定逼迫的目光,是百官沉默却隐含期待的注视,是地上那具开始僵冷的尸体,还有……不远处,那个被陌生男子紧紧护在怀中仍在小声啜泣的孩子。
孩子的恐惧,与眼前这残酷的政治绞杀,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朱祁钰看着景颐蜷缩在男子怀中颤抖的小小背影,心中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仍有惊悸,但那份纯粹的茫然和逃避,被强行压下去些许。
他看向于谦,又看了看地上马顺的尸身,努力让声线平稳,顺着于谦递过来的台阶,缓缓开口:
“马……马顺等人,既已伏诛……此事,便、便依于先生所言。百官……系出义愤,无罪。王振及其党羽,着即查抄拿问……”
此言一出,于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殿下明断!” 周围众臣也似乎松了口气,气氛为之一缓。
朱祁钰说完这几句,仿佛用尽了力气,不敢再看地上,目光转向李世民和景颐,脸上挤出一抹极其勉强甚至有些可怜的笑容,声音依旧带着颤,却多了分歉疚:“此地……污秽不堪,惊扰贵客与令郎了。若、若蒙不弃,请随本王至偏殿暂歇片刻,可好?”
他知道自己此刻状态糟糕,需要地方定神,也更觉得让这误入此间的二人,尤其是那受惊的孩子继续留在此地实在不妥。
李世民一直冷眼旁观,将于谦的果决、朱祁钰的慌乱与被迫成长,以及这文臣诛奸戏码尽收眼底。此刻闻言,他微微颔首:“多谢殿下,恭敬不如从命。” 他确实需要个安静地方安抚景颐,也需要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梦境。
于谦见郕王已下令,局面暂控,便不再多言,迅速转身,开始指挥在场官员清理现场、控制消息、执行对王振一党的查抄命令,眉宇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忧色。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至于那对突然出现的父子……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世民离去的背影,将疑虑暂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