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带着江南特有的黏腻，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梧桐中学的玻璃窗。

苏晚抱着半旧的画板，跟在班主任李老师身后，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白色的校服裤脚。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画板的背带，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跳得飞快。

这是她转学的第一天。

因为父母的离异，她从繁华的市中心搬到了这个老城区的小镇。这里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取而代之的是青瓦白墙的老房子，还有街道两旁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入秋的梧桐叶开始泛黄，被雨水打湿后，晕开深浅不一的棕黄色，像一幅被水晕染的油画。

“大家安静一下。”李老师推开高二（3）班的教室门，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苏晚，让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苏晚。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小声的议论。苏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抿了抿唇，按照李老师的要求，小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苏晚。”

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李老师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苏晚，你就坐那里吧，正好江屿旁边的位置空着。”

苏晚抬起头，顺着老师的手指看去。

那个座位紧挨着窗户，窗外就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树，雨水顺着梧桐的枝叶滑落，在窗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座位旁边的男生正低着头，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的弧度恰到好处。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教室里的动静打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苏晚抱着画板，小心翼翼地穿过课桌间的过道，尽量不碰到周围的桌椅。走到座位旁时，她犹豫了一下，怕打扰到对方，轻手轻脚地将画板放在桌洞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终于让那个男生有了一丝反应。

他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苏晚一眼。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瞳仁是深棕色的，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的衣角。

江屿只是瞥了她一眼，便重新将目光落回了练习册上，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窗外的雨还在下，梧桐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苏晚趴在桌子上，看着窗玻璃上的水痕，心里乱糟糟的。她想念以前的家，想念画室里洒满阳光的窗台，想念那些熟悉的朋友。而现在，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学，还有身边这个看起来格外高冷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