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

门外的程诺也这么想。

他听不出来门内的电话铃是谁的，但是可以听出来声源只与他有着一墙之隔。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挂得飞快？为什么挂完电话没有任何反应？——程诺只能想到，门内的人一直在听他们讲话这一种可能。

信息过载，大脑过热，程诺当即直愣愣僵在原地，面前的女孩也原地死机，门内的岑川更是一点也不敢动。

门内外的人在彼此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约而同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钟锦昕脚尖已经变成了内八的形状，由内而外的尴尬席卷了她的全身。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就是想随便找个由头撒个娇，结果居然被程诺的同事听见了……要是因为这个影响队内氛围怎么办，影响了EET的成绩怎么办，影响了程诺的前途怎么办？！

甚至更甚一步，里面是谁？会给程诺穿小鞋吗？会霸凌吗？有录音吗？会网络办公吗？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思绪乱七八糟地乱飞，钟锦昕已经在顷刻之间从外婆桥想到了巴黎圣母院，每一种可能都在往悲观方向撒丫子狂奔。

得补救一下！起码得知道是谁吧？！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抓过程诺的手指，狠狠按在了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上。

叮铃一声，门里的岑川还在头脑风暴，听见这声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猛地拉开，他只来得及抬起头，就直勾勾地与门外的人打了个毫无心理准备的照面。

程诺的手被旁边的女孩子抓着，还维持在拉开门的动作上，俩人的眼里都写满了无措。

一瞬间的空气好像凝固，仨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夏天的晚上，各个都冷汗直流。

“晚上好……？”最终还是岑川打破了沉默，他讪笑着提了提手里的垃圾给程诺看，“我丢个垃圾。”

“好，你丢吧……”程诺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然后下意识地往侧边让了个身位，意思是让岑川出去。

这一动作一做，仨人又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钟锦昕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在用力，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不满，但架子已经搭到这了，程诺也不可能收回这句话，这只会让局面更加尴尬，于是只好硬撑出个笑容，把球抛给了岑川。

好可怕的笑容。

岑川浑身一抖，像机器人一样礼貌地干笑两声，同手同脚地从程诺身边经过，浑身僵硬无比。

“……”

俩人看着岑川毫无灵魂地从身边飘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往街角的垃圾箱走去，倔强的背影在路灯的照耀下缩小至消失不见，钟锦昕才急切开口，声音都有些抖：“这是Chance吗？他什么意思？不追究吗？”

“我不知道……”程诺把目光移回来，干涩地道。

“他不会欺负你吧。”钟锦昕有些担心地道，“我得去和他解释解释。”

“不会的，岑川哥人很好的，我去和他解释就行。”程诺安慰她，“你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没事的。”

钟锦昕将信将疑：“喔……”

“不过，”程诺话锋一转，“以后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

“我知道，我就是……”钟锦昕嗫嚅了一下，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这一时兴起的行为。

和电竞选手谈恋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还在上学，程诺训练很忙，作息更是颠倒得像猫头鹰，两人明明都在南城，却硬是能聊出异国的感觉。再加上作为公众人物，很容易被人偶遇，所以只能在放假期间见面，否则就会被挂在网上谩骂，要是成绩不好甚至会发展成一场大型的网暴。

EET的规章制度很严格，对于私生活这块管得很严，硬性要求是绝对不能允许影响到战队。程诺是个好孩子，她也不希望程诺因为她被群起攻之，她和程诺从小玩到大，一直支持和理解他的所有决定。

但是她偶尔会想到程诺还没去打职业的时候，那会他们天天一起上下学，中午一起吃饭，吐槽自己的老师和同学，周末和程诺一起双排打游戏，程诺一边和她聊天一边大杀四方，那时候他们有很多陪伴彼此的时候。

她只是想多让程诺陪陪自己而已。

“嗯，没事。”程诺语气温和，他注意到女孩的脸都有些涨红，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是这种涉及林队的话还是不要说了，盯着她的人太多了。我知道你在开玩笑，可别人会当真。不幸中的万幸，听见的人是岑川哥。要是换别有用心的人，一旦闹大了，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嗯……”女孩也自知做错事，闷闷地应道。

岑川不知道他去丢垃圾的间隙这两人交流了什么，总之当他再回基地的时候，门口空无一人。

先回去了吗？倒也好。岑川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程诺和他对象。

岑川推开训练室的门之前深呼吸了好几次，为自己有可能一开门就看见程诺做心理准备。他站在门口踌躇半天，最后视死如归地一推门——训练室里却并没有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姜家翊一边打游戏一边随口问他：“你回来了？怎么这么久？”

岑川选择性跳过了姜家翊的问题，单刀直入：“小程呢？”

“不知道啊，”姜家翊一脸茫然，“他没回来啊。”

岑川啊了一声，迎着姜家翊疑惑的目光强行把一团乱麻的思绪压下去，绷着一张脸解释：“我就问问而已。”

所幸姜家翊沉迷游戏，也没再追问。岑川收拾了一下桌面，关了电脑就准备上楼。

俞澈为他这么早就上楼的行为感到惊讶：“你这就上去吗？”

“嗯，”岑川直接照抄他们队长的理由，“打算早点睡。”

趿拉着拖鞋上楼、进房间、躺在床上，岑川举起手机，对着和林临的微信对话框发愁。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解释吧……毕竟林临应该是看着自己看了一眼手机又故意挂断电话的。

岑川：对不起……没接你的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岑川：哭哭.jpg

林临：没，就是想问一下你拎着袋垃圾站在门口发呆干什么。

居然是秒回？

岑川有些意外。

而且这个语气，看上去也很轻松？是没有计较的意思吗？

不过，林临是没有看见门外的人吗？岑川摸了摸下巴，他没上过四楼，不知道从四楼的视角能不能看见门外有人。

那到底要不要问呢……小程的女友听上去对林临意见很大啊，要不还是告知一下比较好？要是她出去乱说，按林临的体量麻烦可就大了，尤其还是男女之间那档子破事，简直有嘴都说不清。

还是问一下吧。岑川就这样轻易地说服了自己。

岑川：你看见门外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