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翊忽然叫她,林临像是被吓了一跳地浑身抖了一下,她偏过脸,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姜家翊也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心虚地降低了音量:“就是说点个外卖啊,回去正好吃夜宵。林队,你很累吗?”
林临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上去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脸上疲惫感太重。她解释道:“没有,平时这个点都睡了,现在困麻了。”
几人也听得出林临声音里明显的倦怠,也都理解地点点头,不再打扰林临一个人放空。
最后姜家翊决定点KFC的外卖,一行人回到基地,林临借口太困提前上了楼,留其余四人对着外卖上的超时提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认命地打开了电脑,登录星空遗迹。
外卖到的时候其余三人都在打游戏,岑川不巧地成了那个唯一刚好打完一盘的幸运儿,喜提跑腿业务一项。
外卖送到了门口,岑川打开门取了外卖,正打算回去,却神使鬼差地抬头看了一眼。
按照常理来说,四楼只住了林临与韩乔,两人都是早睡早起的性子——针对他们这个行业来说,现在应该黑灯瞎火一片。而此刻,林临的房间却灯火通明。
不是说困了吗。他有些困惑地想,这会不应该是她的清醒时间吧。
而且她在飞机上应该也没睡吧,真的不困吗?怎么还亮着灯?
岑川定定地盯着那窗口看了半分钟,那灯没有丝毫熄灭的意思,于是他收回目光,拎着外卖袋回了训练室。
这次岑川优先确认了大家没人在直播,几人又知法犯法地在训练室的长桌上拆了外卖,围坐在一起吃夜宵。
“我刚刚出门的时候,看见林队房间灯还没关。”岑川状若无意地提起。
姜家翊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她房间还亮着灯吗?”
“对,我刚刚出门看见的。”
姜家翊连忙脱下手套,坐回电脑桌前,双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似乎在查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俞澈没听懂他们的对话,“林临晚点睡怎么了?”
“林队有失眠的老毛病,”程诺说,“夏季赛的时候最严重,还去看过几次中医。”
此话一出,岑川和俞澈都怔住了。
“为什么?”俞澈提问。
程诺皱了皱眉,努力回忆道:“她也没提过,不过我猜应该是因为压力太大,毕竟夏季赛的时候成绩实在太差了。”
“她还在线。”姜家翊叹了口气,“开局十分钟。”
“我刚刚看好友列表她不在啊。”岑川疑惑。
“她用的小号,她房间有台电脑。而且我翻了一下战绩,最近经常有凌晨的对局。”姜家翊又坐回来重新戴手套,“我之前还以为她偶然没睡好,现在看来恐怕已经失眠很久了。”
“是被舆论影响了吗?她平时不像在乎舆论的样子啊。”俞澈不解,“我一直觉得她心态很好来着,完全看不出来压力很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俞澈的话和曾经林临的话逐渐重合,尘封的记忆被缓缓唤醒,岑川猛地想起来在病房里,林临说过的——林临说自己其实心态很差,说她不喜欢看别人骂她,为此甚至会忽视粉丝对她的夸赞,和只会埋头的鸵鸟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林临对自我认知不甚清晰,连他听了都觉得和自己认知中的林临相差太大,林临远没有到达她说得那么一无是处的地步。毕竟,人在生病时很脆弱,很容易被忧郁和沮丧的情绪支配思想,从而导致认知产生偏差……他一直以为林临属于这种。可是,如果林临说的全是真的呢?
“她……不在乎舆论是因为不看,”岑川的话说得艰涩,他缓缓地梳理起之前林临的所有表现,觉得自己像个不经允许就要窥视他人内心的卑劣小人,背着他们亲爱的队长,大逆不道又自命不凡地想要剖析解读林临这个人,“不看是因为受不了被骂,她很看重成绩,所以压力一直很大,心态也没我们以为的那么好……”
“错了,压力和心态不是一回事。”姜家翊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岑川茫然地抬头,看见姜家翊眉头紧锁,表情不似玩闹。
在场几人中与林临共事时间最长的青年十指慢慢交叉,塑料手套窸窸窣窣响作一片。姜家翊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超乎寻常的认真,他问:“你真的觉得,一个因为家人遭受重大变故导致家里没钱,从十五岁开始从次级联赛一路打上来,三进总决赛两夺总冠军,到稳坐流量头部堪比一线明星,一路支撑整个俱乐部从巅峰走到低谷却仍然不想放弃的人,心态可能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