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言不发，沈娇倒是乐见如此。

待萧承乾又叮嘱了几句养伤的事宜，便起身准备告辞。萧承昀落后半步，临出帐前，忽然转身折了回来，脚步轻缓地走到榻前，目光试探地开口：“县主坠马，当真只是意外？”

沈娇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她皱起眉，颇有些被质疑的不悦：“三皇子何出此言？当时赛场众人都瞧见了，是马驹突然受惊才导致了这场意外。难不成三皇子觉得，臣女是为了避开选秀，自导自演了这出坠马戏码？”

萧承昀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倘若是旁人或许不会，可你沈娇，却不一定。”

“你倒是好手段。” 他缓步走近，语气字字带刺，“刚摔断腿，太下便立刻应下为你豁免选秀，这般巧合，未免也太恰到好处了些。难不成你早就算计好，借着这场意外，避开选秀，又得了东宫的庇护？”

沈娇都快被他气笑了，她本就因为顺风被人动手脚之事心情不佳，竟然还要被他无端揣测。他仗着自己是皇子，便可以这般肆意揣度旁人的心思吗？

“三皇子倒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太子殿下体恤臣女受伤，主动提出为臣女请旨，是太子仁厚。而臣女不幸坠马，本就是飞来横祸，何来算计一说？”她抬眸直视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倒是三皇子，不去追查暗中动手脚之人，反倒在此恶意揣测臣女与太子。所谓皇家威严，所谓皇子德行，在三皇子身上，臣女真是半点都没瞧见！”

萧承昀对她的气愤非但没有半分恼怒，眼底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怎么会有女人伤了腿，还这般言辞犀利，半点不肯吃亏，一点小意温柔都不见。被自己揣测竟然不告罪，不畏惧自己的身份，还这般强词夺理。

这和他认识的大多世家女子不一样，也和从前的沈娇差异太大。或许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吧。

他盯着沈娇片刻，见她神色坦荡，毫无破绽，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巧舌如簧。我不过是提醒你，东宫的庇护，未必能护你一世周全。”

沈娇懒得再与他纠缠，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晏柔：“三皇子既有闲心在此揣测我，不如去查查旁人。说起来，今日晏二小姐骑术倒是惊艳，此前从未听闻她精于骑术，今日却能紧随公主。三皇子若要怀疑，不若去问问晏二小姐，她当时是否瞧见了什么？”

萧承昀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晏二小姐？县主倒是会祸水东引。”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从帐内角落陡然响起：

“三皇子殿下！”

沈娇心下一慌，方才只顾着与萧承昀对峙，竟忘了叮嘱谢灵灵沉住气，万万没想到她会这般冲动地冲出来。她下意识想开口制止，可话还未出口，谢灵灵已掀着内帐的帘子快步踏了出来。

她的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平日里带着浅浅梨涡的脸颊上，此刻涨得通红，满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之色。

她已听了许久，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滑稽的男人，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忍。

“您怎么能这样说娇娇！”她声音清脆，带着不加掩饰的激动，“当时若不是娇娇拼了命地扑过来救我，现在躺在这里断腿的、甚至可能没命的就是我！那马分明是冲着山坡撞过去的，娇娇是为了把我拉开才摔成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帐内霎时一静。

萧承昀显然没料到角落里还藏着外人。他目光转向谢灵灵，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来者是何人。

“谢小姐，也在。”他的眉头舒展开，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模样，“我并非怀疑县主舍己救人之举，只是觉得事有蹊跷，多问一句罢了。”

“蹊跷也是那匹马蹊跷！殿下，您若是真关心娇娇，您就该去查那些在马上动手脚的人，而不是在这里问娇娇是不是演戏！” 谢灵灵说着，心疼地看向沈娇苍白的脸，“娇娇都是为了我… …”

萧承昀不欲与谢灵灵纠缠，只深深看了沈娇一眼，似要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却只是轻笑一声，“罢了，就当是我多虑了。县主安心养伤吧。”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掀帘而去。

“哼！”谢灵灵对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待他身影消失，这才赶紧挪到沈娇榻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气鼓鼓地说道：“娇娇，你别理他。我等会儿陪你回家。”

“我自然不会在意无关的人。灵灵，你没事就好。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害了你，我才真是懊悔莫及。”沈娇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到底是谁这样心思险恶，竟然敢在皇家猎场做这样歹毒的事！分明是想置人于死地！”谢灵灵却依旧没有放下心来，眉头紧锁，似乎想要回忆起什么细节。

沈娇心中一软，却更坚定了不让她卷入此事的念头。她轻轻拍了拍谢灵灵的手背，温柔而坚定地开口：“这些事自有人会去查明，你不必忧心。善恶未必有报，但是我不会放过她的。”

“娇娇，若有需要我帮你的，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无论是谁，只要伤害你，那便是我谢灵灵的敌人！”谢灵灵望着她，真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