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车之鉴,俞非止没有贸然抬头,而是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双绕着自己转圈的白得有些晃眼的脚。
一圈,两圈,三圈……
女鬼终于停了下来,站在他面前,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被当成猴子看的感觉十分不愉快,但没摸清对方的实力,也不敢轻举妄动。
九方还不知道自己一个云上古神,此刻竟被这凡夫俗子误认成了鬼。
她扣着下巴,上上下下将俞非止瞧了好几遍,这人只是长得比自己见过的人类好看了些,也不见得有什么天赋异禀的地方。
虽说只恢复了很少一部分神力,但也是神力,活了这把年纪,九方还从未失过手,就连以前那些个云上的神都没这本事,他一介肉体凡胎……
还真是奇了!
下一刻,她抬指点上俞非止的眉心,只见一抹纯净的白光在指尖缓缓涌动,接着她的表情就变得更加诧异和困惑了。
一个凡人之躯,体内通常只能附着一只鬼,可眼前这位身体中竟住着好几百只悠哉的小鬼,就像是一个专供小鬼们藏身的圣地。
连她都是费了一番神力才探知出来,寻常拘魂使那就更加探知不到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还戳在俞非止眉心的手“啪”地被拍掉。
九方更震惊了,抬手打了个响指,不想神力竟全然不起作用,他仍旧能动,还后退了好几步,眯着眼睛阴森地看着她。
俞家这宅子背靠一座荒凉无比的石山,鸟都嫌弃的地儿,竟是福地洞天,只修养了几个时辰,九方干枯的神力竟恢复了少许。
她乃十九万载的九方古神,便是一丝神力也无可估量,可眼下面对这区区凡胎,竟是徒劳无功,这可真是奇哉怪也。
再次将俞非止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她饶有兴致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几乎让俞非止误以为自己此刻是个漂亮小书生,而对面的女鬼则是个觊觎他美貌的老妖婆。
侮辱性极强。
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他一字一顿地回问:“你又是哪里来的鬼!”
“鬼?”九方怔了怔,半晌儿才指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道:“你竟然觉得我是鬼?你有见过老身我这么美的女鬼吗?白瞎了你的狗眼!”
“你……”
不知是不是被气得狠了,俞非止突然弓着身子大咳不止,脑门儿上青筋都鼓了起来,进气少出气多,憋得面色通红,看起来随时都会把自己咳过去。
九方呆滞一瞬,似想到什么眼睛蓦地一亮,“你是,俞非止?听说你活不过二十五岁?”
然后弯着腰盯着他的脸好一阵瞧,“我瞧着你好像确实没多少活头了!真好!”
九方说着眼睛逐渐笑眯成一条缝,面上是毫不加以掩饰的兴奋。
这是盼着他死?!
俞非止只觉得自己心间梗得厉害,嗓子愈发痒,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抚着胸口,又咳了好久才缓过劲来,结果眼皮一抬就看见那道落在女鬼脚边的影子。
“你不是鬼?”他诧异道。
九方翻翻眼皮,一脸不高兴:“老身究竟哪里像鬼?听好了,老身叫九方,天地有九方的九方,啊,对了,我呢,是你的新婚妻子。”
这次才是真见了鬼,俞非止吓得呼吸一顿,紧拧着眉心,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谁新婚妻子?”
错愕至极,连声音都变了调。
可怜的凡人,病入膏肓,连耳朵也不好使了,九方同情地摇摇头,之后极有耐心地笑着重复,“你啊!”
他的新婚妻子?
俞非止简直气笑了,清晨出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才六个时辰,自己就多了一房媳妇儿?
“胡说八道!你,打哪儿来的,给小爷滚哪儿去!”
纡尊降贵给一个凡人作妻子,乃是他数不清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竟还敢不识相让她滚!
九方咬了咬牙,本想一挥巴掌把这不知好歹的凡人拍到墙上去当装饰,最终忍住,她可是神,不好自降格调和一个渺小的人类计较,况她昏倒在雨中,是俞家老太太将她救了回来。
最重要的,是俞家这块风水宝地,罢了,看在这一点神力的份儿上,也得大方原谅他的不敬之罪。
“我是否胡说,不若你去问问你家老太太?”
说话间忽听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往外走。
俞老夫人现年五十有七,身体硬朗,面色红润,见着孙儿就更精神了,“非止回来啦!”
俞非止忙迎上去,搀着祖母问道:“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老夫人朝九方招了招手,乐呵道:“自是为了等你,孙媳妇儿初来咱家,老婆子怕你们闹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