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还睡一觉就好了?!
那不是白高兴一场?
确认自己这新婚丈夫当真还能喘气,九方认命地把人拖回房,十分嫌弃的样子,只拖着一只脚,看起来比那会儿拎着那只一命呜呼的公鸡准备去烧水拔毛,还轻松。
集市上杀猪的郑娘子都没这大的气力。
老太太微微呲着嘴,四下看了看,好在没有第四双眼。
虽说孙子和孙媳妇看起来颇为彼此嫌弃,可俞老夫人却一点儿不着急,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前面都没见过的多了去,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不是?
体贴地关了房门,老人家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里歇息去了。
九方把人拖回卧房扔在地上,动作过于粗鲁,以致俞非止背囊里的饴糖都撒了出来,随手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直皱眉。
赶紧囫囵吞了,这才端详起地上的人。
额头宽阔,双眉浓密锐利,鼻梁高,嘴角微微向上弯,身子略瘦,两颊却是丰满适宜,怎么看都不是个短命的面相。
竟然活不过二十五呢?
九方琢磨片刻,想起那群附在他体内的小鬼,她凝神再次将指尖点在俞非止眉心,本想再探测一番,熟料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弹了出来,这力量异常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原以为那些小鬼们是自己附在俞非止体内,却没想到竟是有人设下了一道禁制才将它们封在他的意识之境中。
九方诧异得不行。
自八百九十八年零一百四十七天前,人类挖断了云上的地脉那天起,云上之神再下不来人间,而头先下来的全都被困在了人间,连她这唯一的上古之神也未能幸免。
地脉既断,那群本是被派下来护佑人间的神不能长期停留人间却又因天阶消失无法返回云上,一两年便一个接一个老去直至死亡。
她乃祖神以身祭祀天地之时,应九方运势所化,本就是天地间的一道力量,故世间万物皆可为她提供本源之力,即便无法返回云上,失了一身神力,但却能活下去,只是后来,后来怎么着了?
九方敲了敲脑袋,时间过了太久,以至于她连自己为何会陷入沉睡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的人间,除了她应当再没有第二个来自云上的神。
虽凡间也不乏有修道者,但修出些简单的道术已属不易,有这般大能的,她活了十九万载都不曾见过呢!
所以布下此禁制的也当不是修道之人。
那就只有可能是来自诡域的地藏神,这就怪了,地藏一族掌亡魂轮回,什么时候冒犯到活人头上了?
这可有违天道哇!
方才虽被弹了出来,但也略微窥得一二,那些小鬼竟在这可怜鬼的意识之境中建了一座城镇,足有好几百号人,不,好几百号鬼,大街小巷看起来比人间还热闹不少呢!
虽说这繁华城镇是幻化来的,可这些小鬼却是实打实存在的,人变成鬼之后可比活着的时候重得多。
大几百号鬼,九方同情地看向地上的可怜鬼,他整日背着一座小山在身上,别说病殃殃的,能活到今日都是奇迹啊!
这是与人结了多大的仇怨,才使得人家用如此阴损的法子来把他折磨至死?
不过,好奇归好奇,人类贪婪又自私,他怎么被折磨死,她才不管。
况,他死了,她才能恢复自由,那他还是早些死了的好。
冷声冷气地哼了哼,九方抬手挥灭了灯,扔下地上的可怜鬼,自顾上床睡觉去了。
*
辰初时分,九方准时醒来,一眼瞅见躺在地上的男子,还恍了下神,之后才记起是她那新婚丈夫俞非止。
见他还维持着昨夜被扔在地上的姿势动也不动,九方又是眼前一亮,晚春的天气尚有些凉,莫非是夜里冻死啦?
九方火速下榻,笑眯眯地弯了腰盯着俞非止的脸瞧了瞧,脸色苍白,呼吸好像也没了。
真死啦?
九方喜不自禁,拍了拍手以作庆祝,但下一瞬,明媚的笑容便垮了,因为那“死了”的人,忽地翻了个身。
可,真能睡!
九方遗憾地撇撇嘴出门,阳光正好,春风不燥,呼吸吐纳,身心舒畅。
活动完筋骨便听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九方抬头,见老太太挎着竹篮从门口进来,竹篮中装满了新鲜蔬菜,应是从小菜园里将将采摘下来的。
将一篮子菜搁在院中石桌上,俞老夫人乐呵呵道:“老婆子也不知你喜爱吃些什么,咱们去城里瞧瞧,宁安县的早点吃食丰富得很呐。”
一听有美食九方更精神了,挽着老太太就往外走,到了集市上,闻着扑面而来的香味儿才想起还有人在地板上躺着。
“我们是不是把您孙子给忘了?”
俞老夫人摆摆手,笑道:“无妨,待会儿给他带些吃食回去就好,他喜甜食,很好养的。”
此时,很好养的俞非止将迷迷糊糊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