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谁还能憋住,连不敢笑的嘴角、肩膀都在剧烈抖动。
直把俞非止的脸都笑黑了,要不是那妇人腹中忽地有了动静,估计还要抖很久。
“哎,你们看!”李木指着那妇人大声惊叫着提醒。
众人顺着看去,就见她的隆起的腹部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越来越剧烈,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腹中挣扎,想要挣脱束缚钻出来。
“公子,公子,这妇人真没死,你看她那孩子还活着呐!这,这,这怎么办?”李木回过神来磕巴道。
是啊,这怎么办,人死了,腹中的孩子还活着。
几人围着妇人,瞪着她越动越厉害的腹部,六神无主,束手无策。
“何哥,我们这里就你当过爹,这情况,该怎么对付?”丁富贵急道。
何飞两手一摊,为难道:“俺媳妇儿生孩儿时,俺在外头当差,具体怎么回事儿俺也不知道啊,就算俺在家,那女人生孩子时男人也不准进呐!!”
但大家却知道,指望这不知是死是活的妇人自己把孩子生出来眼下是万不可能的,可孩子在母体里呆久了迟早要憋死。
眼看妇人原本闹腾的肚子动静逐渐变小,何飞着急道:“就算这大妹子还没死,咱也不知道咋样才能救活她,再等下去孩子怕就没活头儿了,真要死在肚子里,这大妹子最后也是个死,俺看不如就把她腹中的孩子给刨出来,好歹留个后,咋都好过一尸两命!公子,您说呢?”
不等李浔洲思考这主意是否可行,不知从哪儿忽地扑出一个人来,跳进水中护在那妇人的肚子上哇哇大哭。
不是,这人谁啊?哪儿冒出来的?
李浔洲怔了怔,忙示意何飞,丁富贵将人拉开,眯眼一看,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眼泪鼻涕糊一脸,只能辨得出是个男人。
“兄台,你哪位?是否哭错地儿了?”
男人抽噎了一会儿,挣出胳膊冲李浔洲磕了个头,“回大人的话,小人郑传林……”
郑传林?
一听这名字何飞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混账玩意儿!正愁没处找你呢!倒自己送上门儿来!”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人,岂料郑传林反应神速,竟就地一翻,滚去一边。
“我娘子不是我掐死的!”他红着眼睛大吼,之后爬至妇人身侧,想把她揽进怀里,可她的身体却如千斤重,任他使出浑身的气力,也丝毫拉不动,最后只能握住她冰冷的手贴在胸口,悲痛道:“我幼时被父母遗弃,若非干娘将我捡回家我早死了,又岂会忘恩负义杀害她的女儿?我与娘子从小一块儿长大,眼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要出生了,我护着他们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害他们?”
何飞托起郑传林的脸看了看,没有任何抓痕,后又扯过他的手同妇人颈间的掐痕对比一番,却差不了多少,不太好判断。
“如果你娘子不是你掐死的,你跑啥?”何飞问。
“我那会儿都吓懵了,阿娘让我跑,我就跑了。”郑传林说着伏在娘子身上哭起来,半晌儿才又哽咽道:“所有曾犯过的疯病的人家中都出了事,娘子临盆在即,我心中总不安,唯恐那样的祸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半个月前开始夜里便让阿娘照看着娘子,我则睡在隔壁,可偏偏这几天阿娘伤了风,娘子不忍她劳累,便让我搬了回去,可我还是怕呀,于是晚上入睡前便让阿娘他们用棉布将我的双手包起来,拿麻绳捆成死结,再将我牢牢地绑在柱子上,如此便是夜里发了疯病,也当伤不着她,以前犯病,大家也都是将我绑了,我是无论如何挣不开绳子的,昨日清明节,心中愈发不安,于是我二人便决意干脆都不睡了,想着只要熬过了生产可能就什么事儿都没了,我们讨论着孩子的名字,想了一个又一个,本以为漫漫长夜能就这么过去,可子时一到,门忽然被一阵风刮开,我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待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娘子倒在地上,已经……”
到这里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薅着头发痛苦流泪,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如此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模样,怕是戏班子里的名角也轻易演不出,连向来只对死人有兴趣的俞非止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甚至替他辩解了一句,“我觉得,他没撒谎,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是吗?
李浔洲摸着下巴暗自琢磨了会儿,而后一本正经且十分严肃地得出结论:“查案得靠证据,不能感情用事靠你觉得。”
俞非止慢腾腾地瞅了他一眼,然后彻底闭紧嘴巴不打算再理他了。
这时丁富贵忽然自责地狠捶大腿,“公子,我们赶去他家里时,地上确实有被割断的麻绳和棉布,我也问过死者母亲,所说基本与郑传林一致,且正是她割断了绳子放郑传林离开的,那老太太本就病着,心中一时悲伤过度,女婿前脚刚走就昏了过去,郑家的邻居是个猎户,那会儿正欲出门打猎,恰巧就瞧见郑传林张皇失措地往村头跑,邻里乡亲的也知道他家要添娃娃,就以为是他娘子要生孩子,赶紧叫了自家媳妇过去帮忙,哪知道一进门,就看见那母女俩双双昏死在地上,这夫妻二人匆忙拉着人往村头的小医馆送,大夫却告知郑家娘子已被掐死,这才又直接拖着来报了官。 ”
“如此重要的信息,你不早说?”何飞听完抬手往丁富贵脑袋上呼了一巴掌。
丁富贵挠挠头,心虚道:“我那会儿本来是要向公子禀报的,可那不是正好碰上诈尸吗?被她一吓后来就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