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手脚并用往马车上爬,奈何方才抢回胳膊耗光了所有的气力,大半个身子趴在马车上,腿却无论如何都翘不上去。
九方冷眼看着,越看越嫌弃,刚想帮忙,却已有人跳上马车,一把揪住俞非止的后衣领子把人提溜了上去,塞进马车。
李浔洲此人惯来横行霸道,既没规矩,也没心眼儿,连皇帝的胡子都敢拔,故而面对的是神,也没什么敬畏之心,眼下只觉得是自家兄弟被欺负了,“你做什么总诅咒他?果真最毒妇人心!自己走回去吧你!白眼儿狼!”
说完,一勒缰绳,驾着马车离去。
李木正为自家公子狂言妄语捏把冷汗,生怕九方把他拎起来一顿摔,见状歉意地朝九方一躬身,赶紧追上去,“公子,我还没上车呢,等等我啊!公子!”
九方盯着没入夜色的马车,半晌儿才回神,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问莲生:“那渺小的人类竟说老身恶毒?老身那是诅咒吗?那难道不是实话吗?那短命鬼就算不被百鬼缠身,凡人之躯,他本就活不长啊!”
莲生默默低下头,嘴角抽了好几下,跟您老人家比,那当然是活不长!
嘴上却劝解道:“我这徒弟从小被宠坏了,性子直,惯来就没什么规矩,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九姑姑就别同他一般见识了!没几个时辰这天就该亮了,九姑姑不如先回去歇息。”
九方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罢了,这些渺小的凡人,眨个眼的功夫生命便就走到了尽头,说来也是可怜得很,确是没什么好计较的,这么想着心中转瞬又愉快起来。
回到俞家已寅时已过大半,不想侧门竟也从里头落了锁,九方毫不在意,呵地笑了声,纵身跃进院中。
俞非止正宽衣解带准备睡觉,忽听外间有开门的声音,敢忙又将外衣合上,走过屏风,眸子突地睁大,“你,我明明上了锁,你是怎么进来的?!”
九方不屑地嗤了声,“指望着你们家这院墙能把我关在外头?瞧不起谁呢?”说完忽地眯眼一笑,“折腾这一日,你这柔弱不能自理的身板儿怕是受不住,不若先睡觉!”
俞非止闻言,把外衣拽紧了些,防备地看着九方,“我突然不困了!”
九方回看着他摇头,面上笑意更深,“不,你困的。”
就听“咚”的一声,俞非止应声倒地,顺利得让她意外,九方眨了眨眼,一脸惊喜,昨日这短命鬼还能抵挡她的蛊惑之力,想来自己的神力又恢复了些!
甚好!
拍拍手,九方挨着俞非止蹲下,手指轻点上他眉心,“哎,出来几个聊聊呗?”
等了等,毫无动静,九方又道:“老身这人呢,耐性不是很好,再不出来,老身可要发脾气了。”
又等了会儿,终于有几只鬼从俞非止身体里探了个脑袋出来,却只打了个照面又如惊弓之鸟般嗖地缩了回去。
那会儿在验尸房中,这群鬼也是这般惶恐不已。
她这么可怕?!
九方纳闷儿极了。
又耐心地等了会儿,一只老鬼飘然而出,落在一旁,安静又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瞧。
“你不是她。”老鬼道。
“她?哪个她?”九方问。
老鬼咬着腮帮一阵哆嗦,倒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就是那位八百多年前诅咒我一族三百零七口,死后不入诡域,魂魄永远不得安息的云上老神仙。”
还有这样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莫非也是她沉睡之后?
人间还有别的活着的神?
“这,不能吧?”九方怀疑道,“云上之神有守护人间之责,可没有这样恶毒的神!”
“以前自是没有,那时候天神护佑着人间,可你再看看后来……”老鬼一阵捶胸顿足,“洪灾,旱灾,虫灾……哪里还是从前那一片祥和的模样?”
九方翻翻眼皮,毫不客气道:“那还不是你们人类自私又贪婪,挖断了云上的地脉!人间的神都死了,云上的神又下不来人间,如何还能替你们化灾解难?”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老鬼惊道。
“我怎么知道?”九方气呼呼地站起身,叉着腰道,“老身乃云上九方之神,你说老身是怎么知道的?”
“您,您是云上的九姑姑?”老鬼不敢相信般揉了揉眼,盯着九方来来回回瞅了一阵,恍然道:“原来竟是九姑姑,小老儿这厢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