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雨又开始下，比白天更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响，风呼呼刮，声音听着有点瘆人。

客厅里只点着两盏用布蒙着的露营灯，光线昏暗但够用。四个人围坐在客厅中间，面前摊着武器和物资清单。

燕山月在清点东西。

吃的够，水够，药够。武器不太够。

□□没了。箭还剩九支。新做的PVC管箭还有十五支，但准头不行。骨刺短矛有五根，扔出去就收不回来，算一次性的。

“还差三只，”江月白检查着复合弓的弓弦，“系统说狂暴以后攻击性提高一半，更难对付。”

“所以要在它们完全狂暴前先动手，”燕山月指着探测器屏幕，“天刚黑，它们应该正在转向狂暴。现在出发，速战速决。”

“怎么打？”闻人语问，她已经在收拾背包。

“分开两只，同时干掉，别让它们凑一起，”燕山月调出系统雷达。探测器升级后能显示一百米内的威胁分布。“现在楼下水里有四只在巡逻。西边两只离得近。东边和北边各一只，隔得远。”

“目标是西边那两只，”江月白明白了，“一口气解决两只，最后一只就好办了。”

“对，”燕山月开始分工，“我和江月白下楼，从三十七楼西边窗户同时攻击。闻人语在楼上用望远镜指位置。宋晚秋守家，看着雨水，准备好医疗东西。”

宋晚秋点头，把猫抱起来。雨水吃了第二颗能量结晶后精神多了，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两人下楼。楼道应急灯还是不亮，全靠头灯。用切割机切开焊缝，进到三十七楼。

西边窗户，离水面大概十五米。雨太大，看不太清，只能看见水面下模糊的蓝色光斑。那是腕足怪中间发光的器官。

两个蓝色光斑，相距七八米，正在水里慢慢绕圈。

“闻人语，报距离，”燕山月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

“左边四十三米，右边四十七米，都在动，”闻人语的声音传来，“它们好像在交替巡逻，每绕一圈会靠近一次，最近时大概三米。”

“等它们靠近，”江月白搭上箭，“我射左边，你射右边。三米距离，我们来得及瞄准。”

等。

雨声盖住了呼吸声。

两个蓝色光斑在水下慢慢移动，像深海的鬼火。燕山月盯着它们，算下一次交汇的时间。

五秒。十秒。

交汇点到了。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放箭。

两支箭破窗而出，扎进水里，在水下拖出两道白线。

左边光斑猛闪几下，灭了。右边光斑也闪了，但没灭，开始在水里剧烈翻滚。

“没打中要害！”江月白抓起第二支箭。

但来不及了。受伤的腕足怪察觉到攻击来源，直接冲着楼底撞过来。

咚！一声闷响，整栋楼都在晃。

“它在撞楼！”燕山月探身出窗口，看见那只腕足怪正用三条腕足末端狠捶墙面。每捶一下，就砸掉一大片水泥砖块。

不能让它继续撞。

燕山月抄起骨刺短矛，爬出窗户。这次没走检修梯，直接用登山绳降到三十七楼下面，悬在水面上方十米左右。

雨打在脸上，视线更模糊了。她只能靠头灯和腕足怪自己的光来判断位置。

腕足怪就在正下方，还在发疯一样撞墙。每撞一下，绳子就剧烈摇晃。

燕山月抽出第一根骨刺短矛，瞄准，扔下去。

矛扎进怪物后背，但不够深。怪物狂怒，一条腕足甩上来，差点击中她。她荡开绳子躲过去。

第二根矛。

第三根矛。

三根矛都扎中了，但怪物还没死，只是流血更多，动作更疯。它不撞墙了，改用腕足拍打水面，激起大片水花，想把燕山月打下来。

绳子在剧烈摇晃中摩擦着窗沿。燕山月能听见绳子纤维撕裂的声音。

撑不了多久了。

她抽出最后一根骨刺短矛，但这是备用的，得留到最后。

怎么办？

对讲机里传来闻人语的声音：“它左边第二条腕足根部有个明显伤口，可能是之前箭射中的地方。打那里！”

左边第二条腕足。

燕山月朝那边荡过去，借着绳子摇摆的惯性，在最高点时松手，整个人朝怪物方向坠下去。

自由落体。

风声呼啸。

她双手握紧骨刺短矛，对准那条腕足根部，用全身重量刺下去。

矛尖穿透鳞片，扎进肉里，深深刺进去。

怪物发出刺耳尖叫，所有腕足疯狂乱挥。燕山月被一条腕足扫中，整个人飞出去，砸进水里。

冰冷浑浊的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在水下睁开眼睛。头灯还亮着，提供有限的照明。怪物就在几米外，还在挣扎，但动作慢了。骨刺短矛可能刺中了它重要的器官或神经节点。

燕山月想游开，但一条腕足突然缠住了她的左脚。

收紧，往下拖。

她呛了口水，拼命挣扎，但腕足力气太大。怪物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

她从腰上抽出匕首。就是普通水果刀，不够快。她用力刺，用力割，但只划出浅浅伤口。

氧气快耗尽了。

眼前开始发黑。

突然，一支箭射进水里，刺穿了缠住她脚踝的腕足。

江月白在窗□□的箭。

腕足吃痛松开，燕山月立刻往上蹬。头灯照亮水面上方，她看见绳子垂在水里，伸手抓住。

江月白在楼上拼命拉绳子。

燕山月被拉出水面，大口喘气。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淌。

绳子一点点收上去，把她拉回三十七楼窗口。江月白把她拖进来，两人瘫在地板上喘粗气。

“死了吗？”燕山月问。

江月白看向窗外。水面下那个蓝色光斑已经灭了，怪物的尸体慢慢浮上来，又沉下去。

“死了。”

猎杀进度：9/10。

只剩最后一只。

但燕山月检查自己状况。左小腿被腕足缠过的地方一圈淤血，右脚踝扭了，肋骨可能骨裂，每呼吸一下都疼。

“我跟你下去，”江月白说。

“不，你在上面支援，”燕山月咬着牙站起来，“最后一只必须我来。”

“为什么？”

“因为我是队长，”她简单回答，然后开始整理剩下的装备，“而且你箭法比我准，留在高处更有用。”

她只剩一把匕首和一根备用骨刺短矛。复合弓进水了不能用。

闻人语在对讲机里报告：“最后一只在东边，距离五十三米，正在靠近。速度比之前快，可能已经半狂暴了。”

“等它到楼下，”燕山月说。

她爬到三十七楼东边窗户。雨水从破窗吹进来，打湿所有东西。她抹了把脸上雨水，盯着水面。

蓝色光斑出现了。

距离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怪物停在楼下，没有立刻往上爬，好像在观察。

雨太大了，燕山月很难看清它具体位置。她只能看见那团幽蓝的光在水下缓缓移动。

忽然，光斑灭了。

不是死了，是它关掉了发光器官。

“它知道我们靠光找它，”江月白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它开始动脑子了。”

黑暗的水面，什么都看不见。

探测器还在工作，显示红点在楼下徘徊，但不上升。它在等什么？

燕山月闭上眼睛，用耳朵听。

雨声。风声。水声。

还有，很轻微的水流扰动声。就在窗户下面很近的地方。

它已经爬上来了，悄无声息，关掉发光器官，像夜里行动的刺客。

燕山月猛地睁眼，从仓库里取出最后一个潜水灯，打开，扔出窗外。

光线照亮一瞬间。

怪物就在窗外五米处，三条腕足已经搭上窗台，正要爬进来。突然的亮光让它动作顿了一秒。

这一秒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