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平川没理他,手没松开,拇指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推,那双手常年握相机,指节柔软,但掌心的固定处有薄薄的茧。
白雪原疼得在沙发上乱扭,像一条被按住七寸的泥鳅,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词:
“我多谢你了!”
“不用,我真不用!”
“救命啊!疼疼疼疼疼!”
他伸手去推靳平川的手腕,推不动,又用脚去蹬,被靳平川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按住了脚踝,不急不慢地说:“我警告你啊,别动,别惹我烦。”
白雪原哪听得进去:“你先放开我!”
“你跑完步不放松,明天腿只会比今天更疼。”靳平川手上的力道不减,“我这是为你好。”
“你这是谋杀!”白雪原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轻点行不行,嘶……”
靳平川不理他,继续揉。
白雪原发现反抗没用,干脆放弃了抵抗,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只剩下张嘴叫唤的力气了,“啊”“啊”地叫着,特别痛苦。
其实靳平川手法很好,他常年照顾卧床的靳广弘,瘫痪病人最怕肌肉萎缩,每天都要按摩放松,加上姥爷的腿前两年下雪时摔断过,骨头没长好,平时走路不利索,一到阴天尤其疼,也是他给揉。
他的手法是这几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会儿他已经摸清了白雪原腿上哪处肌肉打结,拇指沿着小腿肚缓缓推上去,在膝盖窝的地方打了个旋,又沿着小腿外侧滑下来。掌根压住脚踝,四指扣住小腿前侧,一拧一转。
白雪原的呻/吟声慢慢地就变味了。
从嗓子里飘出来,软绵绵的,带着鼻音,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眯着眼睛喵喵叫的小猫。
这声儿听着特奇怪。
靳平川手上一顿,没好气地拍了他大腿一下:“闭嘴吧你。”
白雪原被拍得哆嗦了一下,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干嘛?”
“叫得怪淫/荡的。”靳平川面无表情地说,“刚才像猪叫,现在像猪发/春。”
白雪原正舒坦着,懒得跟他计较,眯着眼又瘫回去,懒洋洋地说:“那难为你了,照顾一头猪。”
靳平川被他噎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低头看着白雪原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挑了挑眉,没回呛,只是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劲儿。
“嗷!”白雪原平地惊坐起,疼得面目全非,五官都挤在了一起,“靳平川!”
靳平川闻言,拇指按在他膝盖内侧的某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挑眉问:“喊什么?”
白雪原疼得又大叫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停停停!你害人啊!”
靳平川憋不住地笑了:“问你呢,喊什么?”
“哥哥哥。”白雪原秒怂,小命被人捏在手里,可不敢再放肆。
靳平川满意了:“这还差不多,伺候你还捞不着好,我岂不是成冤大头了。”
他松开手,回到正常的手劲,不紧不慢地继续按。
白雪原观察了几秒,发现他不再报复自己,这才放心地又瘫回去。
他把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电视,综艺还在放,笑声还在响,但他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靳平川的手掌很热,隔着皮肤把温度渗进肌肉里,那种又酸又胀又舒服的感觉,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后脑勺。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什么都会。
……
被靳平川按摩过后,白雪原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发现腿果然不疼了。
他站在床边活动了两下,又蹲下去做了几个深蹲,膝盖不酸,小腿不胀,跟没事人一样,他忍不住感叹,妙手回春啊。
靳平川周末比平时更忙,摄影的单子排得满,酒吧的驻唱也不能断,有时候还要去帮姥爷看米线摊,一向是忙到半夜的。
这天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换了鞋,路过白雪原的房间,发现门缝底下透出光来。
居然还没睡。
他站住了,抬手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他推开门,往里看:“你熬鹰呢?”
白雪原靠坐在床上,腿上搁着平板,屏幕上放着一部动漫,他看得很入迷,屏幕光照亮他的侧脸,少年的轮廓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唇微微翘着,沉浸在剧情里,连靳平川进来都没抬头。
靳平川又问一句:“还不睡?”
白雪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就剩一点就看完了。”
靳平川没说话,想了想,走上前,弯腰点了下平板的屏幕,本想看一眼进度条,恰好这集结束了,片尾曲响起来,字幕缓缓滚动。
靳平川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白雪原,你现在还有不到一百天中考,以后不能这样毫无节制地玩游戏刷视频了。”
“……”白雪原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更不能熬夜。”靳平川继续道,“无论是熬夜玩,还是熬夜学习,都不行。”
“我……”
“还有,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必须抽出一段时间跑一千米,手机视频打卡发给我检查,一直跑到你中考为止。”靳平川说道。
白雪原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不是,我不……”
他的话音第三次被截胡,因为靳平川弯腰,把他怀里的平板抽了出来,动作毫不留情。
靳平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到门口处,长臂一伸,把灯摁灭,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路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他最后留下一句:“如果以后要用平板学习,就只能在十一点半之前使用。我不在家的话,就找我爸要,用完按时还回来,要是超时,第二天就别想用了。”
靳平川交代完毕就离开了,白雪原坐在黑暗里,愣了半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自己那集动漫还没看完,一会儿想明天怎么跟傅润冬解释不能联机了,一会儿猛地意识到——
他这是给自己请了个爹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