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吃完饭,尚婷婷和钱双丰回酒店休息。
靳平川约好了和大学同学喝两杯,由于白雪原落了单,靳平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想都没想就说去。
二人也是精力无限,明明累得腿肿,还是扫了辆共享单车,从南池子大街出发,向东骑行,经长安街、东二环,再转入人工体育场北路,一共骑了四十多分钟,才到目的。
此行的终点,在Janes and Hooch。
这家店不是临街旺铺,是老厂房改造的院子,非常低调,像是地下酒吧,靳平川熟门熟路地带白雪原拐进了机电院内,穿过几栋老楼,找到Janes and Hooch,酒吧门头不大,嵌在砖墙里,灯光昏暗,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推门进去,调酒师正在吧台后面安安静静地擦杯子,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烟草、柑橘和草本香气的混合味道。音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不用扯着嗓子说话的程度。
察觉到门响,有一桌人齐齐望过来,桌上几人看到靳平川过来,纷纷站起来。
“川儿!来了?”一个银发男生先开口。
靳平川笑了笑,走过去,和那个男生碰了碰拳头,又和旁边几个人依次打了招呼。
银发男生看了眼白雪原,问道:“这是谁?”
“我弟。”靳平川说,“白雪原。”
然后他转过头,又给白雪原介绍他的同学们,今天来的都是熟人,他的三个舍友,还有两个青岛老同学,一个是现如今正在北电学表演的时安歌,还有一个是在人大念书的许威。
时安歌冲白雪原招了招手:“弟弟,我早就听川哥说起过你,来,坐我这边。”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老早就想见你了,你真人更帅。”
白雪原找到这句话里的关键点,问道:“你看过我照片?”
时安歌脑子一卡壳,心想,总不能说她看过他练习1000米的视频吧,就拐了个弯,佯装没听到他这句话,给其他人介绍道:“你们不知道,弟弟才15岁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愣。
银发男笑道:“怪不得这么有少年感,我和你比啊,简直是黄瓜刷绿漆。”
“没有黄瓜那么嫩。”有人接话。
“……”桌上笑成一片。
旁边,靳平川用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给自己点了杯威士忌酸,给白雪原点了杯海盐焦糖气泡水。白雪原小声说,他也想喝酒,靳平川看了他一眼:“你未成年。”
白雪原瘪了瘪嘴,没再争。
许威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白雪原身上:“你哥挺管着你啊。”
白雪原怔了怔,看向他。
许威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米八几的大骨架把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撑得棱角分明,衬衫领口松着,没系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截平直的锁骨。
他的长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但是时下流行的丑帅。灯影里,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手指间捏着盛满琥珀酸酒水的酒杯,整个人像是嵌进了这片渐浓的灰色里,又冷,又沉。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的人,白雪原想。
他想了几秒,笑说:“管着我,也挺惯着我。”
许威目光微闪,“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靳平川看了许威一眼,又看了白雪原一眼,也没说话。
“川儿,你现在忙什么呢?”银发男又问。
“忙得可多了。”靳平川答得模棱两可。
“上次在群里看你发的片子了。”舍友B说,“进步很大,真的,比在学校那会儿还厉害。”
“那可不。”舍友C接话,“那天周老师在课上,还提起你呢,说你是她近十年带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
舍友B也跟着说:“你退学可惜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白雪原偏过头看着靳平川,靳平川的侧脸在光里忽明忽暗,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他的眼里闪过深深的心疼。
时安歌眼皮活泛,看出来气氛不对,赶紧出声:“哎呀我说你们,好好的气氛都被弄糟了!人家川儿本来好好的,被你们再给弄抑郁了!”
几个舍友对视一眼,连忙端起酒杯:“哎呀,怪我怪我,自罚三杯!”
两个人真就咕咚咕咚连干了三杯。
靳平川的威士忌酸还没上,他想了想,去酒柜拿了三瓶酒和一只酒杯,折回来,给自己倒满酒,端起来:“说什么呢,你们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他举了举杯,“来,我敬你们。”
他大大方方地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下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白雪原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靳平川偏过头看他,白雪原用口型说“少喝点”。靳平川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说——哥没事。
许威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目光在靳平川和白雪原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他看着白雪原,忽然开口问:“你们出来玩谁拿钱?”
白雪原愣了一下,看了看许威:“我自己拿。”
他不知道许威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许威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就好,你哥没钱,替他省着点。”
白雪原说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觉得心里不舒服。
时安歌和许威熟,知道这人又开始带刺了,赶紧出来打圆场,笑着摆了摆手:“许威这人就这样,人家说他是厌世脸,话又说得直,其实他人很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白雪原没说话,也没笑。
正好气泡水上来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靳平川忽然抬手,捋了捋他后脑勺的头发,像在撸自家小狗:“他有钱着呢,哪里需要我给他花钱,是不是,小富公?”
白雪原被这个称呼逗笑了,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他看了靳平川一眼,靳平川也看着他。
靳平川很快移开视线,落在许威身上,笑:“哥,给个面子,他年纪小,不经逗。”
许威没有说话,他看着靳平川的手从白雪原后脑勺上收回去,沉了沉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在白雪原心里,许威的回答并不重要。
因为他此刻感到无比轻松。
就像是刚咽下的气泡水,打心里泛起来沁凉的气泡嗝,海盐焦糖的味道,清新而干净。
时安歌又问:“你们明天什么安排?”
“爬长城。”靳平川说。
“哎呀不怕热啊?”时安歌夸张地扇了扇风,“北京这天气,爬长城,不要命了?”
“来都来了。”白雪原说。
“来都来了——”银发男拉长了调子,笑着说,“这四个字害死人啊。”
“带上我。”许威说,“好久没爬了。”
这话让靳平川有点意外:“你乐意动弹?”
许威挑眉,不置可否。
时安歌闻言,也点头:“那,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