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五分,焉州市公安局法医部。
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将整个解剖室照得一片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有福尔马林味,还有一种……别的、不太好形容的、混合着低温与某种微妙生物气息的味道。
秦呵站在解剖台边,戴着双层手套的手正拿着一把解剖刀。他面前的不锈钢台面上,躺着第三具受害者——那位刚刚从三正桥下捞上来的、已经呈现出典型巨人观的女尸。尸体依然装在黑色运尸袋里,只拉开了上半部分的拉链,露出肿胀发紫的脸部和脖颈。
秦呵的眼镜片上沾了一点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雾气。他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后悔了,因为这口气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风味”。
解剖室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虞诚领着几个刑侦支队的家伙,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挤在门口探头探脑。虞队本人站得最靠前,橙色的狼尾发型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耳朵尖的黑色绒毛微微抖动,脸上是那种“我就是顺便路过看看”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几个老刑警,个个眼神里闪烁着“有好戏看了”的光芒。再后面,是几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的实习生——他们是被前辈们以“学习现场经验”为由硬拖过来的。
秦呵头也不抬,手里的解剖刀精准地划过尸体颈部已经变得脆弱的皮肤,动作专业而冷静,仿佛在切割的不是一具腐败的人体,而是一块……嗯,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咳咳。”虞诚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进来,双手插在黑色修身裤的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来参观博物馆,“老秦,怎么样了?”
秦呵没理他,继续手里的工作。他用镊子轻轻拨开皮下的组织,仔细检查着那道勒痕的深度和走向。
虞诚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地走到解剖室角落的一个大立式冰箱旁边。那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医用冷藏柜,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用加粗字体写着:
【冷藏中 - 生人勿近(字面意思)】
虞诚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伸手拉开了冰箱门。
一股冷气混着更加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冰箱内部,堪称当代法医生活与工作交融的魔幻现实主义杰作。
最上层,整齐码放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分装着不同的人体组织样本,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编号。旁边,紧挨着的,是几盒草莓味冰淇淋。
中间层,左边是几个装着速冻饺子的袋子——三鲜馅的、猪肉白菜馅的。右边,是几个贴着“待检”标签的证物袋,里面是一些从尸体上提取的、不太好具体描述的残留物。
最下层,一大包苹果和几个梨,和一个装着血样试管的架子挤在一起。角落里,还有一小盒看起来像是自制的手工巧克力。
虞诚面不改色地伸手,从中间层拿出一盒冰淇淋——草莓味的。他撕开包装,又从旁边的工具台上(离解剖台远远的)拿了把小勺子,然后,非常自然地,靠着冰箱门,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门口那几个老刑警见状,眼睛都亮了,立刻蜂拥而入,目标明确地扑向冰箱。
“给我留一盒!”
“我要巧克力味的!”
“妈的谁把最后一个三鲜饺子拿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秦呵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日光灯冰冷的白光,表情是那种“我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很无语”的平静。
“你们……”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能不能尊重一下工作环境?”
“尊重啊,怎么不尊重?”虞诚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含混不清地说,嘴角还沾了点粉红色的奶油,“你看,我们没打扰你工作吧?就在边上安静地……补充点能量。”
他身后,一个老刑警正抱着一盒巧克力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还一边点头:“嗯,秦法医,你们这冰淇淋牌子选得不错,奶味挺浓。”
另一个则端着一小碗速冻饺子——看起来是用法医部的微波炉热的——正吃得呼噜呼噜响:“这饺子也不错,自己包的?比超市卖的好吃。”
解剖台那边,巨人观的尸体静静躺着,肿胀发紫。冰箱这边,一群刑警吃得热火朝天。
这画面,抽象得令人感动。
那几个被拖来的实习生,此刻正挤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白,眼神里充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迷茫。其中一个人类Beta女生,死死捂着嘴,肩膀在微微颤抖。
柯基也挤了进来。短尾巴的柯基犬兽人Beta显然已经克服了(或者说暂时遗忘了)河边的不适,他目光炯炯地扫视冰箱内部,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一手抓了一盒草莓冰淇淋。
“小柯,”一个老刑警调侃道,“你刚才在河边不是吐得挺惨吗?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