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物,不正合你当日所言‘重’与‘恤’之道?”
“怎地前几日,倒听人说起,你对此颇有微词?”
老王爷右手持扇,微微叩击左手心。
端着漫不经心的姿态,实则通身的气势将赵御史压的喘不过气来。
赵文钦额角冷汗啪嗒嗒落在地上,支吾道。
“下官……下官并非此意,只是……只是忧心祖制礼法。”
“礼法?”忠睿亲王轻轻重复,又挑眉望向一旁的礼部侍郎。
“刘大人是礼部官员,最讲礼法。”
“本王倒想请教,陛下明发诏书,亲封县主,钦授官职,此乃天子之命,朝廷之制。”
“这‘礼’,是大于君,还是大于朝啊?”
那刘侍郎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下官不敢!陛下圣明,朝廷法度自是最高!下官绝无此意!”
忠睿亲王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了几句,对福安道。
“进去吧,别耽误了朝会。”
轮椅骨碌声再次响起,留下一片死寂与面色如土、冷汗涔涔的几人。
忠睿亲王不再多言,由福安推着,率先进入殿内。
云玉瑶紧随其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审视、质疑乃至不善的目光,此刻已被彻底搅乱震慑,再也凝不出先前的势头。
待进入殿内,忠睿亲王的轮椅停在上首,他安稳靠在椅中,阖目养神,仿佛真的只是来旁听。
然而,只要有他在此,便如一座无形的山岳,镇压了所有暗潮。
今日朝会,风平浪静得异乎寻常。
关于石炭署的一应奏议,从勘探权限到初期钱粮调拨,几乎毫无滞涩地顺利通过。
偶有争议,众臣也皆是就事论事,态度客观和缓。
端坐龙椅之上的昌和帝,目光扫过下方沉稳静立的云玉瑶。
又掠过她前方阖目静坐、却存在感极强的皇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的笑意。
散朝时,日头已高。
云玉瑶恭送外祖父至他那煊赫的仪仗车前。
忠睿亲王握住外孙女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只余慈和。
“好好做。万事,有外公在。”
“瑶儿明白,多谢外公。”云玉瑶心头暖热,郑重应下。
看着忠睿亲王的仪仗浩浩荡荡远去,她这才转身上了自家马车,吩咐驶回将军府。
返程的路上,她闭目凝神,仔细梳理今日朝堂上诸多政见。
待马车渐近将军府所在的仁贤坊,隐约已能听见前方传来的喧天锣鼓与鼎沸人声。
沈珏,回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无波。
马车在距离府门尚有段距离时停下,她并未急于下车,只微微挑开一线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将军府门前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一身银甲、披着猩红披风的沈珏高坐骏马之上,正在接受京中官员的迎接。
英武的面容带着征战归来的风霜与意气。
而在他身后,并非仅有雄壮的兵士。
一辆装饰着繁复海波纹饰与明珠、垂着轻纱的华贵马车静静停驻,风格与大柔迥异。
车前,数名身着彩衣、容颜秀丽的异族侍女垂手侍立。
微风拂过,轻纱微扬,隐约可见车内一道窈窕身影。
云鬓高绾,簪着光华流转的珊瑚珠翠,通身气度华贵而神秘,带着远隔重洋的异域风情。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目光不断在那异族马车与将军府门楣之间游移。
兴奋与好奇远远多于上次带回阿水时的场面。
云玉瑶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没想到,又带回人来了。’
‘这次看上去,是个异国公主?’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微微整了整衣冠,随即下了马车走向门口。
“我回晚了,不曾迎夫君凯旋。”
云玉瑶声音明朗清润,这次她的情绪不似上一次接风时的悲愤,反而带着一股看热闹惬意。
沈珏看着云玉瑶那身,仅在朝堂重臣身上见过的玉带紫袍官服。
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困惑,目光不断在她身上逡巡。
那身象征权柄的衣冠穿在自己夫人身上,竟是如此陌生又刺眼。
“娘、娘子……你……这究竟……”
他喉咙发紧,竟一时语塞,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