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玉瑶则需统筹内务,安排公主的饮食起居、服饰车马,随行护卫。
日常还要至礼部、鸿胪寺等地,与相关官员沟通行程细节。
确保接待公主的仪程既合乎礼制,还要充分彰显柔朝气度。
两人常常一大早便各自出门,直至晚间方归。
日常交流更多的是在韶光院的晚膳桌上,谈论的也多是公务。
云玉瑶注意到,沈珏这次回来,似乎脑子清醒多了。
不再动辄以“不贤”“拿乔”“欲擒故纵”等言语刺她,而是换成了一种无声的疏离与紧绷。
尤其朝堂上遇见她身着官服与同僚商议公务时,他投来的目光总是复杂难辨。
那目光里,混杂着三分震惊、三分困惑,和四分无措与惶恐。
用书仙的话来说,就跟个扇形图似的。
不管他如何纠结,云玉瑶均不在意。
如今让她更揪心的,是阿水的反应。
自那日凯旋宴后,阿水没有恢复往日的灵动娇俏,而是变得异常沉默。
她总是自己一个人,缩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空洞地注视着沈珏与珈珞公主同进同出的身影。
那双曾经清澈透亮的眼眸,如今被一层浓重的阴霾蒙着。
其中混杂着痛苦、自责与近乎绝望的哀戚。
但当察觉到云玉瑶担忧的目光时,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冲她笑笑。
只是那笑容又苦又涩,眼中强忍着不敢流下的泪花。
她照常吃饭,可饭量极小。
照常歇息入睡,可碧珠来报从未睡得安稳。
云玉瑶分给她一些杂事打理,她强打起精神帮忙。
但经常做着做着就神游天际,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日渐消瘦的躯壳。
云玉瑶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正巧这日,母亲差人来传话,太子似乎病情反复。
只是她日前不慎扭伤了脚腕,便让云玉瑶代她进宫探望。
传话的小厮告知消息时,阿水正在帮她拟定接待的菜单。
云玉瑶闻言,思忖片刻,转向阿水。
“妹妹来京城这么久,也还未曾进宫见识过。”
“太子殿下素来仁厚,我今日前去探望,正好带你一同进宫走走,如何?”
阿水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黯淡的眸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知道云玉瑶是在担心她,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沉默了几息,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听长姐的。”
云玉瑶见她应下,心下稍安,立刻吩咐春茗备车更衣。
不过盏茶功夫,二人已乘上前往皇城的马车。
在路上,云玉瑶仔细地向阿水介绍这位太子的情况。
“我大皇兄虞璟辰,是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嫡长子,自幼便被寄予厚望。”
“大皇兄向来宽和仁厚,朝野上下有口皆碑。颇有秦时公子扶苏之仪。”
“他自幼聪颖睿智,只是天妒英才。”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难掩惋惜。
“皇兄一直体弱多病,曾有神医私下断言,寿数难过弱冠。”
“陛下和娘娘倾尽天下养,不过保他将将二十五岁。”
“他自知病体沉疴,不愿耽误他人,一直坚决拒绝娶妃纳妾,至今无子……”
剩下的话她未明言,但谁都明白,这位贤明的储君,恐怕是熬不到御极那日了。
马车抵达目的地,二人下车,穿过巍峨的宫门,步入深深禁苑。
太子居住的衍庆宫位于皇城东部。
因他常年养病,此处花木扶疏,药香隐隐。
宫人于殿内行走脚步轻缓,生怕扰了殿下静养。
云玉瑶带着阿水踏入殿中时,太子正披着外袍坐在临窗的榻上翻阅书卷。
他生得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如玉。
即便因病面色略显苍白,身形消瘦,那双眼睛却依然澄澈明净,仿佛能映出人心。
见她们进来,苍白的脸上露出真挚温暖的笑容。
“瑶儿来了,快坐。”
“这位便是姑母新认的义女,阿水妹妹吧?”
寒暄几句,云玉瑶说明了代母探望之意。
太子笑着谢过,目光温和地落在阿水身上,询问她是否习惯京城水土。
阿水起初只是礼貌应答,但在太子咳嗽,宫人奉上汤药时,她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抬眸飞快地扫过太子面上那不正常的青灰,以及他握着书卷,指尖泛着异样紫色血线的手。
一直黯淡沉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道锐光。
那属于苗疆医者的眼眸变得如鹰隼般专注而警醒,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盯着太子,仿佛要透过那层温文尔雅的表象,看到他体内那可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