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虞璟瑶上前一步,虚扶住她的手。
“珈珞公主不必多礼。从今往后,便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珈珞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时隔半年,眸中依旧带着几分傲然,那是一个属国公主刻进骨子里的风骨。
即便身处异乡、寄人篱下,也从不曾折损半分。
虞璟瑶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据说几位皇子私下都派人接触过这位异国公主,却个个铩羽而归。’
‘以属国贡女的身份在大柔安稳半载,没卷进半点争斗当中。’
‘这是个聪明人。’
珈珞亦在打量眼前这位新晋的昭懿公主。
‘虞氏曾经以县主之身接待我在沈府安置,又于半年后被封为大柔嫡公主。’
‘或许,她会是我在大柔立足的关键……’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收回目光。
虞璟瑶侧身让路。
“本宫已命人收拾好西跨院的安澜阁,公主先去歇息。”
“晚些时候,府中设宴为公主接风。”
珈珞微微颔首,在侍女簇拥下穿过府门。
她脚步从容,目不斜视,仿佛走的不是别人的府邸,而是自己的宫殿。
那抹湖绿色的背影,在廊下曳出一道从容的弧线。
珈珞穿过月洞门,绕过一丛翠竹,眼前豁然开朗。
待见到眼前场景时蓦然怔住。
一池春水之畔,一座精巧的亭阁正对水而立。
亭顶飞檐翘角,四面垂着细密的竹帘。
檐下引活水蜿蜒而过,水帘沿着檐角缓缓流下,落在亭周的石渠中,发出清脆的泠泠声。
“这是……自雨亭?”
还未等她回神,只听身旁的虞璟瑶开口,向她温声介绍。
“听闻碧涛国炎热,亦不缺纳凉之设。”
“这自雨亭还是近几日赶工建的,不及贵国精巧,只是聊表心意。”
“夏日将临,坐于亭中,水帘自上而下,可消暑气。”
珈珞望着那座自雨亭,久久无言。
日头西斜,接风夜宴设在公主府花厅。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作陪的皆是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宗室命妇。
众人围着珈珞说笑,言语间不乏试探。
“珈珞公主这身碧波纱果然名不虚传,听说遇光则如水波荡漾,今日一见,当真开了眼界。”
潞国公夫人笑得热络。
“公主在京中若觉闷了,只管来府上坐坐,我们二殿下最是好客。”
崔氏的大娘子不甘示弱。
“说到好客呀,三殿下每旬都有清谈会,来的都是饱学之士。”
“公主若感兴趣,不妨来听听,也好解解闷。”
姜家的大姑奶奶面带嗤笑。
“清谈会有什么好听的?不过一群酸儒讲经。”
“要我说解闷还得看四殿下在京郊的别院,春日景致极好。”
“这阵子正逢桃花盛开,公主若得闲,咱们一道去赏春可好?”
潞国公夫人闻言,掩唇轻笑,眼角却瞥向姜家女眷。
“姜家大妹妹这话说的,好似京郊别院是什么了不得的去处。”
“不过是几株桃树罢了,哪比得上我们周府园中的海棠,那可是先帝御赐的珍品。”
“花开时如云蒸霞蔚,满京权贵皆争相一睹。”
“公主若肯赏光,二殿下定当亲自相迎。”
几位夫人你来我往,话里话外机锋不断。
珈珞一一应着,笑容恰到好处,却始终不曾松口应下任何邀约。
虞璟瑶端坐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几位倒是殷勤。’
‘可惜,珈珞不是傻子。’
她抬眼望向珈珞,正对上对方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恳求。
虞璟瑶微微颔首,放下酒杯。
“诸位的好意,本宫替珈珞公主记下了。”
“只是公主初至府中,诸事未定,还需安顿。”
“待过些时日,本宫自当设宴邀诸位赏花,届时再叙不迟。”
话虽客气,却是不容置喙。
昭懿公主如今在大柔的地位如日中天,手握实权,无人敢拂了她的面子。
几位夫人讪讪笑着,不好再多言。
直至月上中天,宴席方散。
虞璟瑶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转身往内宅而去。
刚至月洞门,便见珈珞立在廊下,望着西跨院水景出神。
“珈珞妹妹还不歇息?”
珈珞回过神,敛衽一礼,迅速跟着改口。
“昭懿姐姐。”
虞璟瑶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二人并肩立于廊下,月光如水,洒在澄澈的池水中,波光粼粼。
夜风拂过,带来自雨亭泠泠的水声,与虫鸣交织成一片。
珈珞转过身,面向虞璟瑶,深深一礼。
“昭懿姐姐,可否听妹妹说几句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