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改的,仿佛无数困于后宅女子沉沦之中最无力的回响。
“改……虽说嫂子进门只比我早一年,只见过公公病入膏肓的最后日子。可他的事迹想必您也是晓得的。”
“婆母是如何被磋磨致死的,公公与老姨娘又是怎一番恩怨痴缠最后有了那个下场。你素日只记得老姨娘在世对你的诸多磋磨。为何不去想她之昨日会不会成为汝之今日?”
这不是崔贤此时才想到的,而是打一进门发现夏金蔓仇视林昭时候就想过的。
这世上远有更该恨,更该怨的人,可她偏偏把目光放在最与她无干的人身上。
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夏金蔓未必没有想过,只是忽然被当面这样说出来,叫她没办法再刻意忽视。
崔贤继续道:“你不必只想着眼前事。眼下就算平了,来日也总会有旁的麻烦。奶奶与我不知还要给擦多少屁股,处理多少麻烦。”
“你也莫要以为我们不愿一损俱损,就万事大吉了。我们再如何丢丑,也有奶奶在外头出息,日子总影响不了太多。可若大哥哪一日我们也拉不动了,嫂子也许觉得自己不值什么钱,愿意生同衾死同穴,你们的子谦也能一块带累吗?”
夏金蔓甚至反映下才想起来谁是子谦,自打上回老祖宗离去后,这个倒霉的表字就再也没人提过了。
言尽于此,崔贤也不在留人,这回下人再带夏金蔓出去,她就不再挣扎了。
她再如何迟钝,也听出来了此事林昭会想法子摆平,那么后面她就要认真考虑崔贤今日的话了。
她素日挨打受骂,已经习惯了给林盛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什么他只是一时失意,没了理智也是有的。只等有了出路就好了。
可有那么一日吗?
就算真有出路了,从前都不拿她当人,往后就会了吗?
他们夏家是京城里的末流,他素来瞧不上。往后就算登高了,安知不会学妹妹,娶大族人家的来当妾?
想想她的姨娘婆婆吧,再想想早早死去的正妻婆母……
等人走了,崔贤才将一盏茶喝尽。
书画忙给倒上,这才嘟囔道:“这样的糊涂东西,难为大爷这么抬举她。”
“不能叫他们连累咱们,自然还是从内部击破的好。虽说他人还能回来可惜了,可刑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这一回,够扒他一层皮了。
身为谨慎伺候的人,书画最是了解大爷是如何恨大房入骨的。便埋头没再说什么。
林盛直到两日后才放出来,但就如崔贤料想一样,瘸了条腿,断了两根肋骨。
论理尚无证据,林盛又是士族出身,轻易不会用刑。但进来多事之秋,京城内各处牢房都拥挤起来,他既无官身,自然不可能单独关押。
于监狱中与人发生口角,被人好生打了一顿,发现的时候人都失去意识了,连夜寻了太医才给保住了命。
出了事人自然不好继续关押了,正好查证了左都御史送上的证据,证实了关于李家的罪证确实为林家所出。
有了这个,就算有罪多半也不会重罚,自然可以回家养伤了。
人被架着带出去的,抬着还回来的。
夏金蔓哭的几欲昏厥,直到人醒了才算松了口气。
但许是身上疼的厉害,人就没办法理智。
他的脑子还留在牢中与人冲突,瞧见夏金蔓也更加不顺眼。
一番苦苦守侯却换来这个,那一刻,夏金蔓满脑子都是崔贤说过的话。
“她之昨日,汝之今日。”
想到的瞬间她一个哆嗦,出了一身的冷汗。
“没用的贱人,要你何用?但凡你母家有些本事,我还用得着受今日之辱!”
正好他骂到了这里。
“……疯了,快来人!大爷疯了!”
含着泪走出门去,对着满院子来往的下人,夏金蔓声音高抗。
众人面面相窥,轻易都不敢搭话,只有夏金蔓素日在跟前的才压低了声音。
“奶奶三思啊!”
疯了,这两个字可不是轻易说的。那是彻底于名声前途不顾了!
夏金蔓的目光却更加坚定:“对!疯了!大爷胆子小受不得惊吓,醒来时候就已经疯了。”
屋子里的林盛听见了这些话,骂的更凶了。
林盛的怒吼,夏金蔓的冷静。
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他的每一声嘶吼都像是在印证夏金蔓的话。
“还不快去请府医在药中多放些安神的!人疯了,也许多睡睡就好了。再来几个力气大的,将人捆起来堵住嘴,切莫叫污言秽语传出去,丢了咱们林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