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绣着几片细碎梨花瓣的绢子顺手扔在了床头,林昭转身便离开了。
金满堂满眼的忐忑丝丝褪去,只余下说不出的情绪和麻木。
白的近乎透明的纤长指间落在那被遗弃的帕子上,稍稍用力,将那比肌肤还要滑嫩的丝绢一点点团入手中。
而眼下的林昭,相比之下更想确定一些事情。
崔贤只是睡了个好觉,又用了些滋补的伙食,一日的功夫便恢复了许多,人瞧着都更精神了。
林昭身上还带着金满堂屋里的药味和脂粉香,进了崔贤房里又被安逸沉稳的檀香冲散了。
崔贤人坐在窗口,手里拿着绣绷子,明显是刚拿上手,绣布上还瞧不出是什么花样。
见他要起身,林昭先摆摆手让他坐着不必动。
“怎么想起做东西来了?”林昭坐在她身旁,看一眼簸箕里有些杂乱的丝线。
“昨儿听奶奶一席话,我也是想学好的。与其求神拜佛,确实不如做些实用的要紧。眼瞅着奶奶的肚子开始显怀了,听闻孕妇的腰背都比常人吃力些,便想多做两个软枕,平日坐哪里有个支撑,等月份大了也能好受些。”
崔贤是个知错就改的性子,也难为他动作这样快,想的这样多。
林昭没有说什么这些小事不如交给下人。他就是这个性子,尤其是对她的时候。
亲力亲为并非他的本色,而是他疼爱或是敬爱自己妻主特有的方式。
林昭对此向来是体谅尊重的。
“你就不问我为啥忽然过来?”平日这个时候林昭都是在处理公务。
赈灾没有一开始那么紧迫了,后头的事情一切如旧就好。
所以从前因事多放下的许多小事又找上来了,虽然有的是可以推给本地的县衙,但其中也有不少需要她来拍板或是复审的事儿。
“我怕我问了,奶奶嫌弃唠叨下回就不来了。”崔贤抬眉含笑。
他是世家出来的名门贵夫,即便情意绵绵,那眉眼中也干净的不然陈杂。是与金满堂那样媚骨天成的男子截然不同的气度。
两者没有意义两相比较,只是刚瞧了那个,这边又忍不住多瞧瞧。
“促狭鬼。我却是有想问你的。书画,今儿天凉,厨房里备了暖身汤,你领着人且歇一歇吧,过去暖和暖和。我与你们爷有话说。”
书画忙招另外两个下人跟自己走,那一双大牙呲着,比自己捡了钱还高兴。
等人走了,林昭也不禁感慨:“这小子傻是杀了点,但胜在忠心,不怪你素日宠他。”
“人都走了,奶奶有什么事儿尽可问了。”
崔贤感觉出来了多半是正事,连绣绷都放下了。
林昭清了清嗓子,单手撑着桌子,靠近了人才压低声音问。
“还是与你的那个梦有关。那个害得我贬官于此的那个绝色小倌,你可有印象?”
崔贤一怔,几乎瞬间收敛了表情,面色都褪去了几分。
“奶奶……何以问他?”难不成当真遇见了?
怎么可能?京城的小倌如何又来了洛阳?总不能说是天定的姻缘,就是到了天边儿上去,二人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林昭伸手握住他发凉的手掌,稳住了他瞬间忐忑起来的心。
“你只说便罢了。放心,一切我都有数。”
对林昭的信任压下了对未知的不安,崔贤深吸了口起,沉下心思细细去想。
“我对他的印象并不多,或者忘得差不多了。倒是依稀记得他有一半的异族血统,一到京城就万分的受人追捧。奶奶与其相遇钟情,不顾礼法也要娶进门来做侍,是小侍。对,是府里继阿鸾之后的金小侍,他姓金。”
“金满堂?”林昭试探道。
只看着崔贤瞳孔一缩,就知道她猜对了。
金满堂所言半真半假,林昭最多会派人查验,但在意的有限。
只是面对这样的绝色,恍惚一瞬后又不禁想到了崔贤从前给他坦白的那些事儿。
绝色小倌,有她后院里一个两个极品为衬,这世间还能有几人配得上崔贤口中的绝色二字?
要是此人当真与崔贤梦里是同一个人,那么从前查获的所有关于他的底细便都不作数了。
这个人,远比当下所知的更加神秘。
崔贤坐不住了,起身难掩惊愕:“奶奶遇见他了?!”
林昭并未隐瞒,指了指金满堂所处的方向:“那昨日为我挡箭的男子,便是他。”
昨日事发匆忙,别说崔贤,就是亲自照付过的柳长伯和陈鸾也不知金满堂的底细,只以为是路过意外搭救的恩人,甚至不惜将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给人吊命。
崔贤就更不知情了,且不说那人才刚醒,崔贤都没得这信儿,就算是人大安了,他去探望,也只会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并不会多想,也不会突兀的打听人家的出身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