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嘻嘻地问:“你猜谁赢了?”
桓南看着她裙边那些因她忽然起身而摆动的差点寿终正寝的药材,不由仰天长啸:“我的药材!”
他盯着少女,斥道:“仟离,你又在我的药圃里看你的两条破蛇‘比武’,怎么不去你的药圃?”
仟离低头看了看周围的药材,根本没有损伤,而且这些春季药材本就早已成熟,早该收割晾晒,师兄却还是迟迟不动,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抱歉抱歉,这些药材不是正好能阻止他们嘛,我也只是想好好看看他们毒性到哪了。”仟离认真解释,“我的药圃长着毒药材,而且我的药圃刚刚种上新种子,不太合适。”
桓南无动于衷。
“真的不合适,还是师兄的药圃好一些。”
桓南冷冷道:“毒物配毒药,岂非是正解。”
仟离气焰败了一截:“这些药材是不是该收了,收割晾晒,都包在我身上,行了吧。”
桓南眉开眼笑:“我猜红的赢了。”
仟离:“......”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桓南不着急收这些药材了,敢情就是在这等着她呢。什么师兄,活脱脱就是个只懂压榨别人劳动力的土霸主。
仟离撇着嘴,一左一右掐着两条蛇迈出了药圃,同样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仟离自认为也懂得一点。
两条颜色鲜艳的小蛇在仟离手上左右悠然地摆动着尾巴,不似被人掐住了七寸,倒像正在被人舒舒服服地按摩的蛇皮,一派的悠闲自在。
“是不是红的赢了?”桓南在她身后追问。
仟离走到廊檐下将蛇分别放入竹笼里封好,转头查看起沸腾的药,将一旁篦子端在手上,分别往沸腾着的药罐子里放着川芎,然后慢慢搅动着罐子。
四下突然陷入静谧,只有药罐子咕嘟咕嘟声响在耳边。
桓南等了半晌,这人就是不回他。
桓南如兜头被浇了盆冷水,刚刚升起的八丈高的熊熊气焰瞬间被灭的无影无踪,“是不是?”
他走上台阶,接过仟离手中的竹篦子,无奈又叹了口气,“师兄刚刚和你开玩笑呢,师兄以前有让你干过活吗?怎么能忍心让你干活呢?什么割草晾晒,自然都是师兄的事。”
仟离忽地抬头,将手中搅动汤药的汤匙递到桓南面前,挑着眉,憋着笑。
她长得白,鹅蛋脸,一双大大的杏仁眼,眼睛珠黑晶亮,乌黑秀发间有两根细长小辫子挂着红玛瑙,在阳光下,宛如一株盛开的垂丝海棠。
她举汤匙的手腕间还带着两条小蛇环绕的银制蛇形手镯,头部蛇头嘴里有一枚小银珠,随着她手臂动作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桓南无奈摇头叹口气,接过汤匙,坚持不懈地问道:“到底谁赢了?”
仟离拍了拍手,笑道:“自然是红色赢了。”
这下换成她靠着廊柱,桓南站在药罐前,往每个药罐子内放川芎,边搅拌边说:“最近这些日子,它们俩比了五次,每次都是红的赢,只怕它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若是鸿沟天堑,纵是再过几年,只怕也是赶不上,不知你还如此在意它们之间的胜负做什么。”
桓南这句话不知是在说仟离还是说他自己,明明他刚刚也很关心这两条蛇的胜负。
仟离微微摇了摇头:“师兄你这次错了。”
桓南忽然抬头:“何处错了?”
“其实绿蛇无论从攻击力还是毒性来看都要比红蛇强很多。”仟离悠然道。
“那为何每次都是红蛇赢?”
仟离嫣然一笑:“因为每次它们俩比赛前我都会喂绿蛇吃些抑制的药物。因为有药压制它,又因吃药后药圃内的草药会对它产生影响,所以它的能力才会如此低,若少些抑制药、若不在药材围绕之地,便不能保证它一定会输。”
桓南搅动的手忽然顿了下,嘴角扯出一抹笑:“原来一时的输赢并不是全部能力的证明,就算有人、有外在之物压制禁锢,也不能抹灭‘他’本就是强者的事实。”
他忽地抬头看着仟离,“师妹说是不是?”
仟离拊掌道:“师兄说得没错,不需多,只要再有两次,同样的药量、同样的环境下,绿蛇一定能赢。”
桓南玩笑道:“那等下次我若再猜,一定猜绿色赢,到时候可别说师兄欺负你。”
仟离脱口而出:“可......”她对上桓南抬起的眼眸,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黝黑眼底。
桓南:“怎么了?”
仟离止住话音,心中暗自叹道:“不过是个小打小闹,那么当真做什么?”她抬头没心没肺地笑了笑,遂摆摆手:“没什么。”
桓南从每个药罐子下取出两块红碳放到一旁的铁盆里,如今药汤熬的时候正好,接下来只需温着继而慢慢放凉即可。
仟离在他侍弄药罐子的时候,已经握着把剪子,端着个竹篦子再次蹲到药圃内,诚心诚意地为他剪收起成熟药材。
春光无限,岁月静好,慌张零乱的碎步踩乱了悠闲的春景。
一个小药童跑到后院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桓师兄,仟师姐,谷主喊二位赶紧去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