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叹道:“这种‘地头蛇’若要在这立身,哪个不先和本地州府打好交道,不过是官匪相护的腌臜交情。更何况,有些都是江湖中的事,那些个朝堂老爷才没闲心管这些呢。”
仟离又问:“难道这附近没有什么正义的武林侠士出手制止吗?”
说到这,伙计沉痛黯淡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激情,义愤填膺道:“自然是有的。”
他道:“附近有两个小门派和几位正义侠士有过两次“剿匪”行动,虽然有些伤亡,不过每次行动过后黑沙坞确实能够安稳一段时间,不过等侠士走了,他们又会猖狂起来。前些日子,有江湖人士求助到了飞雁门,他们便立刻派了门内弟子过来‘剿匪’。”
伙计越说眸子越亮,仿若他也身为“剿匪”队伍的一员:“前两日,他们的先锋人马就住在我们听风客栈。”他说完难掩激动,闷头又灌了一杯酒。
仟离问:“可有结果?”
伙计摇摇头:“他们只是前锋,后续人马不日便会到。”
仟离低声笑了,不禁佩服这位伙计,消息知道的果真是多。见他酒喝的也差不多了,仟离故事也听得差不多了,便颔首谢过他的消息,起身上楼去休息,伙计侃侃而谈一番,又回到他自己的一方天地中。
听风客栈门口的黑沙旗在夜风中沙沙飘扬,仟离站在推开的窗前,望着远处闪烁夜星,似乎还能听到镇外那条宽阔河水滚荡之声。
她心里不禁疑问,黑沙坞既然不是寻宝人,看来也并不是很缺钱,为何此时要去存老爷的墓冢?
若不是为了金银,又是为了什么?
她开始决定在永安镇停一下脚,便是为了探听一下冰雪蚕流转的消息,如今听完又突然决定她应该在永安镇多待两日。
存老爷的坟冢既然被许多人踏足过,她若再去想必除了存老爷的“遗容”外,应该也找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找个时间去另一个地方看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翌日艳阳高照,仟离睡了个饱觉,神清气爽。
她便如来永安镇游玩的旅客般去了昨日伙计说的“天时”药铺,入了店便知伙计所言不假,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都有,仟离觉得永安镇一行就算没打探到“冰雪蚕”的消息,能看到这些药材,她的这个中途拐弯就算没白拐。
若说仟离来到这真就如同老鼠掉入了米缸,一进来似乎就有点走不动脚。
不过三言两语,药铺掌柜便知道来人是个行家,不过掌柜的也十分疑惑,这女子看着温柔纤细,出手也阔绰,怎么问的买的都是些药性强烈甚至还有些毒性的药材。
掌柜的带着好意刚要开口同姑娘说几句,突见自她腰间冒出来一条细小的蛇头,这蛇并不攻击人,只在药囊里探出头,摇头晃脑的,似乎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只见这条蛇蛇鳞发亮,浑身青翠,唯有蛇头有一点白,如此特别的竹叶青就算是开了几十年药铺的掌柜也甚少见过,不过掌柜的眼尖,否则他与药材毒物打交道的这几十年便白干了。
“看来姑娘是位医中高手,”他瞥了眼那条青蛇,笑道,“品相如此好的竹叶青在下还是头一次见,不知姑娘可愿将它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仟离笑了笑,还未说话,只见那药囊里忽地又冒出来一个蛇头,紧紧盯着掌柜的,似乎他刚刚说的话激怒了它。
掌柜的突然怔住,只见这蛇浑身通红,唯有额间一点黑,又是一条他甚少见过的红鞭蛇。
青蛇在那二傻子般左右看着这间屋子,红蛇却满身怒气地直勾勾盯着掌柜的,如此情景倒是把掌柜的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在蛇口下一命呜呼。
仟离见掌柜的似被吓到,径直拍了下红鞭蛇的蛇头,两蛇非常识相地回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仟离系好药囊,对掌柜笑道:“抱歉,这蛇我不能卖。”
掌柜的也不是什么强买强卖之人,见此情景心下也了然,便笑道:“无妨无妨,是在下唐突了。”
他将这位姑娘选好的药材打包装好递给她,本还想着为这姑娘说些药材的毒性,如今来看实在没必要,倒不是他买卖不成心有怨气,而是眼前这光景,他若开口,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懂装懂了。
仟离道了谢,拎着几包药材走出门去。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对面酒馆里有三四个黑衣劲装男子走了出来,其中两人肩上架着木担子,担子中间凌空悬着个酒缸,不必别人介绍,仟离似乎已经知道这几人是哪家的了。
如此大摇大摆的街头霸主的模样,外加那身显眼的不能再显眼的黑衣,此地除了黑沙坞,只怕也没有别人会这样了。
看这样子,他们应该是要把酒抬回去。仟离忽然来了兴趣,在后面远远跟上了。
别看仟离表面是个纤细瘦弱的姑娘,以前跟着自己另一个师父在折梅峰居住时,搬水砍柴,猎狐追鹿,什么事都做过。
有时候那个师父还会让她去沉睡的豹子面前把那奄奄一息的小兔子带回来。
那时仟离想,师父真是拿她的命在玩,做这些和练功有什么关系呢?后来仟离才明白师父的用意,就比如跟踪一事,她在声音敏感的动物面前都能来去无痕,那在那些大大咧咧的江湖人面前,自然是手拿把掐。
仟离若无其事地跟在身后,突然,眼中闪过一丝郑重,在她和那几个黑衣人之间,忽然又多出来一个人,看这人的样子,也是在跟踪前面的那几人。
她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微笑,觉得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甚是有趣,故而在街道旁的摊子处停了一会,与前面那人拉开距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