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随心动。
心若是乱了,剑法再怎么控制总免不了要出差错,在面具男猛烈的攻势下,虞疏汉自然要用最厉害的剑招来应对才不至于显露败势。
面具男似乎在看清虞疏汉最后那招“怨松风”后便转身倏地用尽全身力气使了一招同样的“怨松风”,他的松风不光带着怨气,还含着数年的心酸与苦泪。
苦是谁的?泪又是谁的?
总归不会是虞疏汉的。
双方停住脚步,一刹那万籁俱寂,众人已震惊到忘了呼吸,唯有金光遍洒大地。
虞疏汉胸前竟插入一把剑,面具男的剑,剑入胸两寸,不会立刻死,却也活不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本已有胜算的虞掌门却突然命丧剑下,任谁看到都宁愿闭眼再睁开重新看一次。围观众人瞬间回神,如水入油锅般噼里啪啦吵了起来。
“爹!”虞时燕挣扎着要去台上,被虞疏汉抬手制止,罗尧紧紧拽住虞时燕,眼圈瞬间漫上红意。
辛夷和石勒已经跑至近处,几位江湖前辈也忙站了起来。
“既是试招,为何要下杀手?”白玉虎指着面具男怒道,“你到底是何人?解三秋,你难道不想解释一下?”
看台上的人皆已起身,唯有解三秋屁股跟椅子像是粘在了一起,任凭外面狂风暴雨,我在此处依旧安稳如山。
那座山悠悠道:“在下刚刚已经说过,他们本是刚入门的新弟子,”说到一半他佯装惊了下,“忘了说后半句,也许还未入门,或许是哪个糊涂弟子将衣服丢了,被他们捡去也未可知。毕竟如此大的门派,我又怎可每个人都认识。”
他此时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摆明是来找事的。
他朗声冲台下喊道:“此人行事如此狂悖,定然是借我千尺门的名义偷偷混进来的,这的确是在下失察。可他为何要害虞兄?难不成两人此前有着什么血海深仇吗?”
借着他的话音,金刚男和黑沙坞三人突然跳上圆台,宋停三人以圈站着,将看台上的人围在中间,而那金刚男竟然在圈内缓缓讲起了故事。
他用说书先生的语气讲道:“听闻虞掌门初入江湖时与一江姓女子互生情愫,后二人私定终身,那女子本是位天赋非凡的剑客,奈何身体有损无法深入修习剑招,可于剑法之上实在天赋异禀,那时她虽年纪轻,已能自创剑谱。”
“二十五年前,虞疏汉借闯荡江湖之口外出并偷走了那女子几年辛辛苦苦悟出的剑谱<飞燕三十六式>,可惜那时女子已怀有身孕,可为了虞疏汉扬名江湖的美梦,还是毅然决然让他离去。”
“可实际是他虞疏汉贪图名门之利,做出了抛妻弃子的勾当,转头当起了飞雁门掌门的乘龙快婿,全然忘记了陪他并肩而行的那位女子。那女子怀胎十月生下孩子后又重新凭借记忆誊写了剑谱,并亲自指导幼子习剑,怎奈愁思相缠,不过几年光景便撒手而去。”
他声音轻缓,众人听得却惊讶不已。
他们惊讶于一代掌门有此经历,但他们或许并不会在乎被他抛弃的妻如今如何,也不会在乎被他抛弃的子如今怎样,众人似乎更惊讶的是虞掌门赖以成名的“飞燕三十六式”竟然是从别人那偷来的。
名派掌门竟然做出如此勾当,实在是令人不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虞疏汉半跪在地,盯着面具男。
面具男转动了下手腕,剑锋的血迹在烈日下鲜红耀眼,他冷冷道:“我母亲叫江诗谣!”
“咳咳咳——”虞疏汉蓦地喷出一口血,苦笑道,“所以是她让你来杀我的?”
面具男走近蹲在他面前,狠狠道:“她此生唯一的错事就是知道你成了亲却不愿打扰你,宁愿独自一人在空寂房间看着你的画像默默垂泪。她太蠢了,竟然想让你一生安乐无忧。”他忽然仰天大笑了两声,“她到死都不愿我去打扰你,心里依旧念着你这种人渣,你根本不配。”
他越说越恨,最后几个字竟然咬得齿关咯吱作响。
面具男闷哼一声,身体忽然抖动一下,自面具下颌瞬间流下几滴鲜血。
“不过是不可改变之事。”虞疏汉冷冷说。
众人再次怔愣在原地。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疏汉右手散力般从面具男胸前垂了下去,撑着地,眼中尽是冷漠。
面具男低头瞥见胸口那把剑,后颈露出一块一寸宽的凌乱划痕,那划痕像是用匕首之类的尖物划了数下后所形成的。
面具男忽地大笑起来,“原来我更蠢。”
只见他突然伸手握住胸前那把剑,猛地用力,那剑竟然被他用内力生生在中间撅断了,他忽然徒手拔出剑尖,反手猛地刺向虞疏汉的胸口。
飞雁门的弟子再也忍不住,一同向圆台上攻去,辛夷和石勒也实在忍不住,加入前方混战,黑沙坞三人招架着。
千尺门的人也莫名加入了混战——和飞雁门的混战。
片刻间,整个比武台周围只剩玉虎门的弟子在原地四顾茫然,出手也不是,不是出手也不是,然后他们便不约而同地看向掌门,没想到,掌门在那雕像般站着,一动不动,话也说不出,解三秋的双指还在白玉虎的天突穴上按着。
解三秋道:“请玉虎门的弟子一旁观战即可。”他眼神微转看向来观战的几位江湖人。
有一人腰上别着一双短戟,沉声道:“纵然虞掌门有错,解掌门放任他们乱杀无辜,我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说话间他已经拔出双戟,正欲攻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