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曾给她讲过许多武林高手的事迹,除了江湖中现在有名的五门八派之外,还有些无门无派却在江湖上声名显著的高手侠士,那时她便已经心生向往,后来还未出折梅峰,便在师父一次次“凌虐”下失了心气。
“你若只想一步登天,这折梅峰你也不必出了,江湖更别想踏入一步。出去了也是死,不光死,还丢我的脸面,不如在此终老一生,也好过被别人粉身碎骨。”
仟离望着那人手中的折扇,见这人脚步不似普通人般沉重,想着定然有些武功修为,不禁心潮澎湃,“不知道这位少年手里的扇是不是也如她小时候听过的高手事迹一般,将折打开旋飞出去,杀完人后还能立马回到主人手中。”
她还是很想瞧瞧的。
正胡乱想着,只见那青衫少年转了两条街,来到一条巷子口,左右似有若无地瞧了两眼,闪身进了一家民居后门。
过了半晌,他“麻雀变野鸡”般上唇挨着鼻翼两侧贴了个八字胡,外边套了件棕色长布衫,一手拎着一个算命似的木杆旗,一手拎着个药箱,然后走出了巷子,在巷子口一张孤零零的桌案前坐下,旗杆插立在一旁,摆好脉枕和笔墨纸砚,双手搭在桌上等上了街边人来人往身有病痛之人。
仟离站在远处瞟了眼旗帜上的字,“看病写方,药到病除。”
想不到这人也是个大夫?
难不成他进谢府是为了谢公子的病?
仟离在远处看了片刻,只见真的有人坐在了他面前,似乎还是老客复诊,病人正眉开眼笑地跟他说着服药后身体近几日的症状,看样子是有好转。
他听完敛眉搭了会脉,给病人重新写了药方,那病人喜滋滋付了几个铜板,然后攥着药方走了。
之后时不时有人在他那张看起来既寒酸又孤单的桌子前坐下,那少年便也一丝不苟地看起了病,全然没有作秀的痕迹。
仟离踟蹰片刻,走了过去,正准备等没人过去时她也去让那位大夫“瞧瞧病”。
这时,远处吵吵嚷嚷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声音越来越近。
仟离站在一处摊子前循声望过去,有人气势汹汹穿过人群往那看病的孤单桌案走去,身后带的小厮在左右两边冲围观人群呼来喝去,不管是好事围观的还是前来看病的一律推向一丈外候着。
转眼间,桌案前除了那气势汹汹的中年人,方圆一丈之内再无旁人。
青衫少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低头写着方才那位被他们推过去的老妇人的药方,全程未抬头,却对面前人说:“劳烦等我片刻。”
那人虽凶神恶煞一般,此话倒是肯遵守。
青衫少年完成最后一个字,双手拾起药方轻轻吹了吹墨迹,这才抬起头寻找起方才那位妇人,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起身将那药方递给人群中的老妇人,叮嘱道:“这是最后两周的药方,吃完您这病也就无碍了。”
老妇人眼含热泪般弯腰感谢,自己家里穷,在大药铺开的方子的药吃了两周也不见好,那药材还很贵,家里实在支撑不起按月来吃,没想到月前在大街上遇到了这个街边看病的大夫,本是因为便宜,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便吃了两周他开的方子,没想到还真是管用,而且他的方子用的都是些相对便宜的药材,真是神医。
老妇人忽地想起什么,忙掏出十三个铜板递到那青衫少年手中,少年也不推辞,颔首道谢后收下,两人便在互相道谢中磨磨唧唧地完成了这最后的沟通。
坐在桌案旁的那位中年人耐心已经耗尽,他冷冷道:“莫在拖延时间,今日我只来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可愿到我那去坐堂?”
青衫少年面色含笑,将那十三枚铜板仔细装入荷包内,转身坐回桌案前,竟然慢慢悠悠收拾起东西来。
中年人已经见过两次这人拒绝他的样子,看来今日他依旧想走,他忽然“啪”一声按住少年要收起的纸,“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不去以后你也别在我药馆旁看病,否则......”他猛地一攥,将那十几张纸攥成一团甩向一边。
青衫少年疑惑道:“孙掌柜,我这离你那杏林药馆可是差了半条街呢,何来在你药馆旁看病这个说法?”
他看了孙掌柜一眼,继续道,“天下医家是一家,做的都是治病救人的事,我本是个江湖游医,来这平远城不过月余,怎能动摇您杏林药馆几十年的地位呢?”
他似服软般笑道:“您就放宽心,我来这只为找人,找到人就走,绝不停留。这沿街看病也不过是为了挣点生活费,实乃无奈之举。”
孙掌柜倒也不是蛮不讲理的恶霸,他沉声道:“既如此,你去我那,我给你按照坐堂大夫开工钱,岂不更好?”
青衫少年脱口问道:“若我不去呢?”
孙掌柜忽地瞪起眼问道:“你想要看病挣钱,我给你地方看病挣钱,为何不去?”
青衫少年眼珠子左右转着,身子忽然前倾,低声不知说了句什么,在孙掌柜怒喝起身时,他已经一手拎着药箱子冲着早已经看好的逃生路线一溜烟跑走了,他最后的话音随着他忽然消失的身影也越来越缥缈。
仟离听清了。
那青衫少年说:“老子愿意在哪看就在哪看,什么杏林医馆,金銮大殿我都不稀罕去。”
孙掌柜委实被气得不轻,起身将那张破烂不堪的桌子一掌掀起,让它瞬间来了个香消玉殒,五马分尸。
然后那孙掌柜似乎想“不蒸馒头争口气”,带人冲破人群朝着那少年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