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时川听明白了,“原来你是知道了一些事,想进谢府去看看那个病人,顺便帮他们去找药,再顺便挣点银子。”
仟离抿着嘴认真地点了点头。
阮时川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说话:“你想进谢府应该直接去叩门说明来意,而不是来找我,我又不能做主。”
他看了一眼这姑娘模样,虽然他能闻出来这女子身上常年被侵染的药香以及她身上似乎还带着些“重量级”的物件,不过他也并不想看着她找死。
“不过我还是先叮嘱你,医家遇到些疑难杂症产生兴趣想一睹究竟本是常事,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病症被攻克,不过那药人之病不同寻常,看你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尽快远离的好,去看病救人或研究些别的病症也不失为一种好去处。”
仟离有个别人嗤之以鼻她却甘之如饴的良好优点,那就是想听的话听进耳朵,不想听的便自动左耳朵进右耳朵几乎片刻不停地甩出去。为着这个缘故,两位师父都没少骂她罚她。
她却心如苍穹似得依旧我行我素。
她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半刻,将小二送上来的碗筷挪向一边,压低声音问:“你见过那药人?长什么样?听说那药人力大无穷可是真的?”
阮时川盯着眼前这位油盐不进的陌生来客,忽然道:“你师承何人?你若能让我看看你的医术,我便可以亲自举荐你入谢府。”
“啊!”仟离惊讶,她没想到刚刚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人态度竟莫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点让她“受宠若惊”。
她转了个话题,问:“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只见阮时川忽然自怀中掏出来一个红瓷瓶,用银针沾了一点,拿过一个茶杯倒了半杯白水,银针在里面搅了两下,水突然变成浅红色。
他将水杯推向仟离,唰一下打开折扇,兀自扇了几下,淡淡道:“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测试出这杯中的毒包含哪些,说出三种,便认为你过关。”
仟离点了点头,挪过茶杯轻轻闻了闻,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在杯里沾了下,敛着眼。
阮时川也不是纯心刁难她,见她好似被困住,便开口安慰:“一时探不出来倒也无妨......”
他忽然怔住,后面半句话硬生生哽在了喉间,进退两难。
只见仟离从怀中掏出来一粒不知是什么的小药丸,扔进那茶杯中,又用银簪重新搅动了几下,然后她伸手抹了下银簪尖头的水渍,将茶杯推过来,“里面以生的藤黄为主,还有生的千金子和甘遂,你看看。”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发簪重新插进头发,然后等着阮时川评价。
她倒是点到为止,人家让她说三种她还真就说三种,可是她那一步动作显然已经一步到位了。
阮时川猛地合上折扇,惊道:“你竟然直接解了毒?”
仟离笑道:“这不是怕你不相信吗?怎么样,如今是不是可以带我进谢府了?”
她偷偷瞟了眼阮时川的还在低着的头,忙保证:“你放心,我真的只是对这个病和那个药人感兴趣,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就算添了麻烦,也保证不拖累你,怎么样?比如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助手或者弟子?”
仟离又絮叨:“我实在是一介女子,不如你大胆,咱俩同为女子,一起做个伴不好么?”
阮时川蓦地抬眼:“你说什么?”
仟离:“嗯?什么?”
她刚刚说了好几句话,那句话戳动了对面这人。
阮时川又问了一遍:“你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
仟离嗫喏道:“我说‘我实在是一介女子,不如你大胆,咱俩同为女子,一起做个伴不好么’,就这句,怎么了?”
阮时川问:“你怎么......”
她倏地止住话音,觉得自己明明隐藏得很好,如此岂不是正印证了人家的猜测,颇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
仟离脸上堆满笑意,前倾身子低声道:“你放心,你隐藏得很好,我发誓,绝不和别人说。”
隐藏得很好?
阮时川十分疑惑。
既然隐藏得很好,这人又是怎么发现的?
女子身高和骨架本就和男子不同,为此,她鞋子特意买的成年男子的码,每日出门见人前都要往鞋里垫好几双垫子,还往自己腰间、双臂间塞了一些增高的棉垫,胸也束得同男子无异,就连面容都被化成了男子样子,她自己在屋内照镜子都觉得有些“故人相见不相识”。
这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万分疑惑,最终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看出来的?”阮时川这句话的发音已经变了,变为了一个女子声音——虽然听起来有点冷。
仟离淡淡道:“感觉吧。”
阮时川:“......”
还不如不说。
这就跟普通人面对着一篇“之乎者也”翻来覆去背了十几遍背熟,觉得自己已可算是天造之才,转头却发现一旁那个“天才”只瞪眼扫了一遍,便能够出口成章,而后他对着那些所谓的天才,瞪着清澈的大眼睛问他:“你都记住了?背了几遍?怎么背的这么快?”
然后天才会毫不在意地回答:“这么简单,一边就够了,多看就是浪费时间。”
不免让问话之人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不能再问。
问来问去,最后解释不清的事,统统都会归于一句“感觉吧”,气人的点就在于人家的“感觉”还都对,你还真就无话可说。
这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