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穹顶高悬,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天窗洒落,在花岗岩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周承宇坐在原告律师席,左肩的绷带在西装下隐约可见轮廓,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起一阵钝痛。他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审判席。法官翻阅着最终卷宗,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时钟指针在无声地跳动。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敲碎了沉寂。法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回荡在肃穆的空间里:“本庭宣判,康健集团在产品生产、销售及不良事件报告过程中,存在系统性欺诈、数据篡改及重大过失,直接导致多起患者伤亡事故。依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及《刑法》相关条款,判处康健集团罚金人民币三亿七千万元,剥夺相关行业资质十年;前董事长赵鹏,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旁听席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低语,有人掩面而泣,有人紧握拳头。周承宇的视线扫过人群,掠过那些曾因康健问题器械失去亲人的面孔,他们的泪水在阳光下闪烁。他没有看向被告席上赵鹏的方向,但能感受到那道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来。林薇坐在记者席前排,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捕捉着法庭的每一个细节。
宣判词结束,法槌再次敲响。人群开始骚动,记者们蜂拥而上。周承宇起身,肩部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但他步伐稳健地穿过侧门,避开喧闹的主厅。法院高大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喧嚣。他踏上宽阔的台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台阶下,早已聚集了大批媒体和围观群众,长枪短炮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林薇从人群中快步走出,高跟鞋敲击着石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手里握着一个便携麦克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报道后的释然。“周律师,”她将麦克风递过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公众需要一个回应。”
周承宇接过麦克风,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他环视着台阶下无数双期待的眼睛,那些镜头背后是千万个曾因医疗黑幕而愤怒、无助的普通人。他沉默了几秒,肩伤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从废弃机房死里逃生的夜晚,提醒着张明远最后那句为了女儿而嘶喊的真相。风掠过他的额发,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今天的结果,不是终点。它证明了罪恶可以被揭露,责任可以被追究。但这背后,是无数个像张明远先生那样的人,在绝望中依然选择良知;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用伤痛换来的警醒。”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赵鹏曾问我,证明了他的罪,能改变这个系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