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没说话，只是默默调出了另一份文件——康健集团内部的一份“风险等级评估”邮件截图。邮件清晰地写着：“VitaFlow 瓣膜批次#KJ20180517，缝合线材料存在批次性抗疲劳强度不足隐患。鉴于该批次已全部投入临床使用，建议处理方案：1. 加强医生操作规范培训（强调缝合技巧）；2. 客服部门统一反馈口径（引导至‘用户操作’因素）；3. 法务部跟进潜在诉讼风险，重点收集‘术者责任’证据。”

“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林薇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系统，来把问题转嫁给医生和医院！用‘操作不当’这个标签，堵住受害者的嘴，逃避召回责任，甚至反过来起诉医院索赔！”

周承宇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五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那“黄金之手”失灵的梦魇，此刻被这冰冷的证据链击得粉碎，却化作了更汹涌、更滚烫的岩浆。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苏振邦的名字上，那个曾经鲜活的企业家，如今只是系统里一个被标记为“操作不当”的冰冷编号。

“这份内部邮件，还有这个处理系统的后台记录，”周承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能拿到完整的、带时间戳和数字签名的原始数据吗？法庭需要铁证。”

阿哲点点头，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正在打包。他们的日志系统有自动备份，我绕开了清除程序，直接从备份服务器里拖。需要点时间，但应该没问题。”

林薇补充道：“我还让阿哲查了处理这些反馈的IP和操作记录。大部分都指向康健总部的法务部和客服部，但有几条关键的，包括苏振邦这条的处理记录，操作IP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溯源到一个加密的虚拟地址，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赵鹏很谨慎。”周承宇盯着那个开曼群岛的地址，眼神锐利，“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阿哲，能追踪到这个虚拟地址的实际使用者吗？或者找到它与其他已知属于赵鹏的加密通信的关联？”

阿哲皱了皱眉：“有点难度，这种高级匿名代理就像洋葱，一层层剥开需要时间和运气。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留下的网络指纹。”

阁楼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周承宇走到狭小的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湿冷气息涌进来，楼下废弃厂区空旷的黑暗中，似乎有车灯的光柱短暂地扫过，又迅速消失在拐角。

他心中警铃微作，但未动声色，只是将窗户轻轻合上，只留一条缝隙。

“数据打包好了。”阿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拔下一个银色的加密U盘递给林薇，“所有原始日志、内部邮件截图、后台操作记录，还有IP追踪的初步结果，都在里面。我做了多层加密。”

林薇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滚烫的炭火。她看向周承宇，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次，够不够把赵鹏钉死？”

周承宇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曾经颤抖的手此刻异常稳定，接过了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沉甸甸的，承载着三十七条亡魂无声的控诉，以及一个被污蔑了五年的医生的全部尊严。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至少，我们撕开了他们用谎言编织的幕布。”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又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两声清晰的、带着回音的关车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