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江叙舟头晕眼花好一阵。
半天睁开眼,看见满目狼藉,只觉茫然,过了好一阵才缓缓撑着地,准备坐起来。
谁知哐啷一声,一道明媚的光柱从被打开的大门中照进来,门口那人长长的影子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脑内叮一声——
【系统重启成功。】
脚下一个踉跄,江叙舟整个人咚地又摔了下去,眼冒金星。
江叙舟:“……”
早晚把这姓沈的狗东西宰了。
好半天抬起头,他隐约看见沈墟脸上某种表情的尾痕,却没来得及抓住,只见一副漠然中带着讥讽的神情:“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江叙舟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揉着尾椎怼他屋里哪来的坑。
随后匆忙从架子上取下笔墨纸砚,罔顾脑海中聒噪的机械音,重新回到院中。
阿云两人正对视着。
小鹿羔炸毛:“不可能!你们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添什么乱,乖乖和我回去!”
可两个小姑娘的意见在此刻达到惊人的一致,随口嗯嗯啊啊了两句。
“……你们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你们?”
江叙舟忽然冒出来,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阿云立即挤挤挨挨地蹭上去,把一体双魂的事掐头去尾又说了一遍。说是怕自己收不住魔气,若有人来探便让余清弦出来,能蒙混过关。
她收获了阿兄赞赏的目光,还有慈爱的摸摸头。
“行了。”沈墟推开第一张纸,道,“时候不早了,抄吧。”
他一直展开到第二张,却仍旧没停,继续展开了第三张、第四张,铺满了院中的长桌。
江叙舟已经坐下,提笔蘸墨,听见陆迷难以置信的质问,与沈墟同时抬头。
两双形状不同、大小不一的眼睛,十分同频地露出相同的光芒。
他微微一笑:“没有手,还有符啊。”
于是一个寻常的半下午,无涯渡中一个寻常的院落中,斑驳阳光落落桌案,正在墨水划过的那一笔下。清风拂面,吹起宣纸一角,吹过面对着面仔细抄书的三人鬓边碎发,也吹过一旁,一支诡异悬空着东倒西歪的笔。
那笔堪称颤颤巍巍地,在纸面上爬出鸡爪一样的痕迹。
小鹿紧张地站在桌前,几乎成了斗鸡眼,一心通过符咒操控着眼前这支笔。心念动一下,前爪也不自觉地跟着动,因此纸面每落下一个字,地面就要多出十几道划痕。
终于忍不住,他把笔一扔:“这东西我敢写,你们敢交吗?”
三人同时抬头。余清弦似乎本想说什么,但看见沈墟和江叙舟动了,便重又底下头。倒是这两人主动把脑袋凑过去,看着那一纸狗爬字,陷入沉默。
“要不算了?”
“……还能救救?”
江叙舟还在想沈墟说的能救是什么法子,但目光微微一抬,才发现两人此时离得有些太近了,阳光下,连对方面庞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脑子里突然塞进刚刚系统的话。
【……一个月了宿主,救赎数据还在1/100000,你在消极怠工吗?】
江叙舟说你谁啊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系统沉默了很久,尖锐的电流声迸发,等人从嗡嗡作响的脑子中清醒回来,才认命地开口从头解释了一遍。
大意是说,它在很早以前就绑定江叙舟了,只是前段时间升级才安静了很久。而江叙舟身上有个救赎任务,沈墟就是……
说到这里,又一阵尖鸣,似乎是另一道信息流打断了它。
于是系统诡异地话锋一转,强调这里遍地都是求生值为0的救赎好苗子,让江叙舟别再消极怠工了赶紧行动起来!走前还补了一句:那个沈墟可是最后的独苗,你最好看着别让他再有寻死的念头。
无数信息在他脑中爆开,江叙舟一时迷茫得找不着北。
虚焦的视线最终汇聚在生龙活虎、冷脸想着怎么坑人的沈墟脸上。
他,寻死?
沈墟在这时候开口了:“忘了说,这院子里埋了屏蔽魔气的天宝,即便人形时会不受控制地散出魔气也无妨。”
陆迷一怔,怒得把笔拎起来又摔一遍。
江叙舟忽的释然。
这狗东西惜命得很,他能寻死,还不如自己脑抽去跳忘川来得可信。
他移开目光,见鹿羔已化作一个成年男子,就差上手去掐沈墟,正准备加入战场,耳朵忽然微不可见地一动。
院门外,遥遥走来几个身影。
张长林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在不经意中透露出一丝喜意:“师姐,那两个就是魔族,此刻突袭,他们定然露出马脚。”
余钰身旁除了他,还另跟着个年纪小些的少年。
闻言不置可否,只温声对那少年道:“蔺家与我余家素来较好,世弟——往后得叫师弟了,在无涯渡有任何不便,尽可开口。”
蔺九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