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下意识看向还躺在冰床上的居海——没有任何动静。
“……这怎么可能?”精神域怎么可能移植?
顾朝已经疯了吗?
顾朝眼瞳猩红:“人类进化基因,加上我的精神域,她就能再次进化。”
她的手痛苦的卷曲着,脸上却很平静。
不详的预感越发浓重,苏蘅试图劝她冷静下来。
“她还那么年轻……过去这些年,她过得太苦。”她说着,在苏蘅试图更靠近时喝道,“站住,别动。”
“你别冲动!”苏蘅站定,转移注意力,“居海说,让你当塔得教练。那些新来的很需要你去镇压……”
顾朝完全没反应,充耳不闻。
她的手轻轻拂过居海冰凉僵硬的脸,精神力迅速传输。
苏蘅这才发现,冰床之下是一个巨大的仪器,将顾朝和居海笼罩其中,而她,据此仅一步之遥。
她抬手,试探性向前,被弹开。
顾朝的脸上逐渐被痛苦侵染,精神力的快速流失让她短暂恢复清明。
她的手没有挪开,反而贴得更近。
转头看向苏蘅的方向,声音带着愧疚和悲伤。
“在仪式结束前,你打不开它的。”
苏蘅:“你何苦呢?”
“……我就是想试一试……对不起啊。”
“如果,如果我们变成了你说的异种,就把我们杀了吧。把我们装在一起,最好撒进海里……”
居海死后,少有的清醒时刻,顾朝逐渐意识到,所谓的异种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直到她真的走到这一步,明明已经知晓结局,她依旧不愿意放手。
——也许呢?也许就能成功呢?
异种和进化人类的相似,苏蘅说的近在咫尺的时间点,都预示着她的失败。
但她依旧不甘心放弃。
她把自己的精神域给居海,也许居海就能活过来,哪怕再看她一眼,和她说一句话,她都能短暂地脱离绝望。
看不见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不愿意活着,也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就让她最后尝试一次——
“嗬——”床上的人猛地坐起。
顾朝还没来得及露出准备好的微笑,就被扑上来的身影咬住咽喉。
她一顿,伸手将她笼入怀里,笑着倒下。
异种爆发!
冰床下的仪器疯狂警报,下一秒,爆炸发生,眼前只剩白光。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苏蘅的精神力落在“居海”身上,很轻柔扫过。
“居海”仰头,若有所感。
虫巢突然白光大盛,下一秒,黑发青年抬头,黑眸睁大,伸手接住凭空出现的少女。
……
十八星地下城区,十平米的破旧小屋里,养活着一家三口。
父亲死于矿难,没有得到任何赔偿;母子两人艰难靠着小手工养活自己。
不久,母亲查出怀有身孕。
死气沉沉的家好像突然被注入一股活力。
母亲拼命赚钱,企图能在孩子出生前攒到更多的钱。
肚里的孩子很乖,在她工作时安安静静;放空回忆过往时踢踢肚子,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把爱和希望给了孩子,带着那丝期待活着。
七八岁的小少年知道,家里很快就要有新成员。
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
妹妹出生那天,矿场再次坍塌。
灾难后往往连接着异种的出现。
惊天的震动惊扰正在生产的女人,大出血后濒临死亡。
屋外是惊慌到处逃跑的人群,屋内女人表情狰狞,双眼无神,撑着最后一口气,拼死生下肚中的孩子。
是妹妹。
“苏溪,你要、你要照顾好妹妹,和你自己……”
她绝望地看着自己年仅七岁的儿子,他也才这么小,该怎么带着一个婴儿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来?
略长的黑发将眼睛隐在黑暗中,清瘦的小少年抱着襁褓里奄奄一息连哭都没声的妹妹,凝望着血床上挣扎的母亲。
她的血管变黑,两眼逐渐染上浓墨,嘴里的话语渐渐听不清,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声音。
只是在生产前就已经有的征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事情已经滑向无法挽救的深渊。
母亲拼着最后的理智,执着地要把怀里的小人生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妹妹——异种生下来的,人类吗?
幼猫一样的小人,皱皱巴巴,眼睛还睁不开,手挥舞的力度都是有气无力的。
“啊……”好半晌,终于传来一声微弱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