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隔壁那位沐家三公子不知在屋里折腾什么,叮叮当当响了一整夜,几乎没停过。
天快亮时,一声清脆的茶杯碎裂声骤然响起,直接把襁褓里的小沐沐惊得哇哇大哭。
苏暮雨将孩子抱进怀里轻声哄着。
白鹤淮被搅了半宿,起床气直冲头顶,翻身下床,气得要去跟隔壁理论。
苏暮雨怕她冲动吃亏,连忙抱着还在啼哭的孩子快步追了出去。
刚到隔壁门口,屋内忽然一道剑气直劈而出,白鹤淮惊得轻呼一声,堪堪避开。
“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内拉开。
一个少年郎站在门口,见外面真的站着人,连忙收势拱手,一脸歉意:“实在抱歉,我没料到外面有人。”
白鹤淮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当即皱眉道:“你当这客栈是你家开的?整夜叮叮当当也就算了,还随便挥剑伤人!”
少年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小声道:“抱歉抱歉……这客栈,还真是我家开的。”
白鹤淮一怔,一时竟接不上话,目光落在他还没完全收回的剑上,又气道:“是你家开的,你就能随便砍人吗?”
少年连忙把剑收起来,连连道歉:“是我冲动了,对不住对不住!在下沐春风,真的没有恶意。”
“沐家三公子。”苏暮雨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剑上,“十大名剑中的动千山,竟在你手上。”
沐春风眼睛一亮,像是骤然遇到了知己,瞬间忘了刚才的失礼:“你居然认得动千山?你们也是江湖人?”他非但没有戒备,反倒热情地抬手相让,“既然是同道中人,不嫌弃的话,进来坐坐!”
苏暮雨与白鹤淮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来寻沐家之人,如今送上门来,正好从他这里入手。
只是没想到他这房间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医书,摊得桌上床上全是。
沐春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有点乱,别介意哈。”
白鹤淮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本古籍,书页上记载的皆是晦涩难懂的药理经脉,连她都要细品片刻才能读懂。她看向沐春风,有些意外:“这些书……你能看懂?”
沐春风脸颊一热,窘迫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坦白:“看不懂。”
他要是能看懂,刚才也不至于气得挥剑发泄,更不会闹得一整宿不安宁了。
白鹤淮挑眉:“那你看它干什么?”
沐春风抿了抿嘴,语气一下子沉了几分:“自然是要给我大哥治病。”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他瞬间炸毛,烦躁地一把拉开门:“你们烦不烦啊!天天来!我说了我不继承家业,给我大哥不好吗?赶紧走,走走走!”
劈头盖脸把小厮骂走,他关上门,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来:“真羡慕你们这样潇洒自在的江湖人。家里人总逼我继承家业,我才十六岁,怎么能一辈子困在沐家?我要去看群山之巅,沧海尽头,我要闯荡江湖!”
少年说起江湖时,眼睛都在发亮,意气风发,干净得不像话。
两个大人一个娃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这少年单纯得近乎天真,只看得见江湖潇洒,看不见人心险恶,更重要的是,从沐春风刚刚劈的一剑看,他这三脚猫的功夫不足以支撑这份天真。
就像现在,连坐在对面的人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要做什么都没问,就把心底话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可苏暮雨怀里的小沐沐却是十分捧场,小手小脚乱蹬,咿咿呀呀地还拍了拍手。
沐春风立刻乐了,指着孩子道:“你看,你儿子都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苏暮雨淡淡开口:“他不是我儿子。”
沐春风一下子愣住:“啊?”
白鹤淮解释:“这孩子是我们路上捡的,他母亲已经不在了,我们是专程送他来找父亲的。”
“那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沐春风立刻心疼起来,连忙追问,“他父亲在哪儿?”
“青州城。”
沐春风一拍胸脯:“青州城我熟!他父亲叫什么,我帮你们找!”
苏暮雨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巧得很,他父亲,也姓沐。”
“啊?”沐春风眼睛猛地睁大,指着自己,又看看孩子,半天没回过神。
苏暮雨淡淡开口:“沐公子去过西湖吗?”
沐春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我长这么大,就没出过青州城!”
白鹤淮轻轻追问:“那你有兄弟,去过西湖吗?”
“我没有弟弟,只有个大哥”,沐春风眼睛一亮,立刻激动起来:“我大哥!我大哥去过!还是前两年的事,当时他还从那边给我带了茶叶回来呢!”
他嘴巴微微张着,指着孩子,声音都轻了几分:“你们说的……该不会是我大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