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怎么这样讲话。”段江宁说道:“咱们也是见过几次了,你好伤我的心。”
林元苏扭过头看他,没吭声,一双眼睛打量着他。
段江宁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讪讪的将手放开了,没话找话,道:“我想吃醉花楼的烤羊腿了。”
“你去罢。”
段江宁看他不为所动,讪讪道:“你要不要同去尝尝?”
林元苏自小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哪稀罕这个,就算如今境遇不同,王府内照样养着两个厨子,每顿饭总要整治出几道小菜的。
林元苏说:“我不爱吃这个。”
“那别的呢?”段江宁说,“你爱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林元苏狐疑的看着他。
从前许多人因着林元苏的地位而奉承他,费尽心思为了叫他开怀,这丝毫不奇怪。可现如今段江宁这样殷勤,又是为了什么?他身上还有可图之处?
林元苏说:“我只想睡觉。”
他乌黑的头发洒在床上,脸上没有惺忪之态,哪像要睡觉的意思。段江宁听出他的辞客之意,只得站起,说:“改日我再来瞧你。”
待他走后,林元苏一下子自床上爬起来,坐在铜镜前,握住发尾看了下,便十分急躁的翻着铜镜下的盒子,他不是女眷,里面仅放了寥寥几个梳子面脂,一览无余,再无他物。
过了片刻,他后背靠在椅子上,手里抓着把木梳,狠狠砸到面前的铜镜上,镜子立刻露了一条裂缝。
过了片刻,有丫鬟听见响动声走进来,一见此情景,立刻跪倒在地,颤声道:“王爷息怒。”
林元苏说:“你适才去了何处?”
“奴婢、奴婢方才正在廊下晒王爷的冬衣。眼看天越发冷了,想着趁日头好赶紧晾上,还没收拾妥当,就听见屋里有动静。奴婢不敢耽搁,忙跑了进来,求王爷恕奴婢来迟之罪!”
林元苏并未叫她起身,说:“刚来这里时,事情多,蔡公公一直未曾腾出手管教你们,想着你们都是宫里出身,懂得规矩。可到了现在这时节,蔡公公已然给你们编排好了轮班,你是今日在我门前当值吧。”
丫鬟头都不敢抬,声音越发小:“是奴婢。奴婢确实有事,下次再不敢了。”
林元苏:“你当值时擅离岗位,门前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
丫鬟身子一僵,抖得几乎不成调:“奴婢知错!奴婢糊涂!求王爷再给一次机会,奴婢往后定不敢再擅离半步。”
林元苏侧头看向她,说:“起来,去把这铜镜换掉。再把蔡公公叫来。”
丫鬟忙站了起来,自出去找蔡公公回来,蔡公公在路上已然听丫鬟说了此事,把丫鬟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丫鬟不敢应声。
这一来一回,等蔡公公再回到房内时,林元苏已经心平气和。
蔡公公怕他寻了短见,很是上心,不敢在他房里放任何利器,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剪刀,这头发自是剪不成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林元苏见到段江宁暗地里摸自己的发梢,心中暗暗厌烦,只隐忍不发,见他一走,便想剪了头发。刚开始气冲冲的,这会功夫,林元苏坐在凳上,又想通了。
头发是自己的,哪能因着人家碰了就要剪掉。
实际上也没法了,他找不见剪刀,发丝坚韧,扯掉几根就头疼的不行。
蔡公公让那丫头站在门外,自己轻手轻脚的进了屋中,先看了眼铜镜,那丫鬟临走时已在库房里拿新的换过了,这会儿瞧着一点裂缝都没有。
可蔡公公已知道殿下气到砸碎一个镜子了,那丫头当时没敢靠近,不知房内发生何事,叫殿下这般生气,蔡公公也不知晓,进了屋里观察林元苏神色,笑道:“殿下。”
林元苏说:“府上近来动工,外来人多,该整顿一下了。”
蔡公公总管府上内务,手头上又新加了个修房出租的活计,林元苏清楚他事多事杂,未曾说过一句责骂的话,蔡公公却老脸微红,忙应道:“正是,正是。”
林元苏心中清楚,段江宁能轻易入内,绝非一个丫鬟的过失,上上下下的值守怕是都懈怠了。
他说道:“罢了,此事不怪她一人,只是府里的规矩,看来是该重新整饬了。”
蔡公公道:“是。”
蔡公公先把那失职的丫鬟叫到管事房,没动怒,却也没给好脸色,道:“王爷年轻,待府里下人素来宽厚。但咱们也不能坏了规矩,内室无人看守,若真进了歹人,你这条命够不够赔?”
丫鬟一个劲磕头认错。蔡公公当即让人取来戒尺,罚了她二十下,打得手心通红。蔡公公喝着茶,跟了个仁慈的主,自己如今也心慈手软了,否则这丫头最低也拉出去发卖了。
罚完丫鬟,蔡公公又把府里当值的下人都叫到前院空地上,着重说了当值擅离、门户失守的后果,还有轮班的规矩。
众人都诺诺应下。
如此一来,上下整肃一新。蔡公公自觉没什么不妥贴的,去寻林元苏回话。
林元苏仍是望着铜镜,听他回禀,道:“你处置了就成。”
蔡公公道:“奴才还要去安排那些工匠今日午饭,先行退下了。”
林元苏忽道:“我听说翠华楼的烤羊腿不错,你去买来,给这些工匠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