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5日,上午10点。
余骨拿着做好的资料到记录员科的科长办公室,门没锁,他见赵科长背对着自己打电话,唾沫星子横飞:“小张他们被徐主理人发火骂了一顿说是办事不力,哎哟这个节骨眼我敢去劝吗?刘主选人的案子已移交省司法研查院,徐主理人手里还有青湖项目正忙着……”
赵科长似是听到门口有声音,他转头看到余骨,立刻低声说:“我等下打给你。”
随后,他便笑容和蔼道:“小余,有什么事找我?”
“今天上午的报表已经做好了。”余骨走过来把资料放到桌上,“我想让您看看哪里还需要补充。”
赵科长拿起资料看一眼,惊叹道:“做得很好嘛,刚毕业的大学生脑子就是好,这报表还做这么多详细标签和补充文件。一上午干不完吧?”
余骨笑道:“加班加点就能赶出来。”
他昨天抓紧一切碎片化时间把报表文件做得极为出色。
赵科长称赞:“不错,咱们财政事务办需要你这样肯干活的年轻人,比那些只会划水的强多了。”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小余啊,我等下要去徐主理人办公室汇报点情况,干脆你和我一起去吧。年轻人要多锻炼,你还没见咱们财政事务办的大领导呢,多见见面对你有好处。”
这是想拉他分摊挨骂的火力。
余骨受宠若惊的问:“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赵科长从书柜抽出一沓资料起身,他往外走,余骨跟在他身后,脸上笑意陡然消失。
工作干得好也不一定就有好报,招来的可能是厄运。
但此时此刻,他需要这样的厄运。
*
余骨和赵科长来到主楼。
二楼是主理人办公室。
他们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怒吼声:“滚——”
随后,办公室门被打开,小张灰头土脸地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赵科长和余骨,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赵科长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让他回去休息,然后他带余骨进去。
办公室宽敞明亮,设施简约,环境干净,有书柜、饮水机、办公桌以及那盆绿意盎然的发财树,地上是被摔碎的茶杯。
徐主理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赵科长给了余骨一个眼神。
余骨心领神会的走到办公室角落拿出扫把清扫地面的碎裂瓷片,低头听着两人对话,眼神时不时看向角落处那棵发财树。
枝叶茂密,根系发达,绿意盎然。
“徐主理人,您消消气。”赵科长语气轻缓,“气大伤身呐。”
站在窗边的徐主理人没说话。
空气沉默,室内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赵科长决定说点好事让领导开心:“即将上任的娄主选人已经在来的路上,确保能在这个月的二十号之前上任,您在用人这方面可以不用担心。”
徐主理人缓缓转头看他:“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待在省司法研查院的那棵发财树才是我的心头病。小张他们是你挑的人,做事也太不利落。”
他是方脸络腮胡,体态微胖壮硕,精气神倒是很不错,一双鹰眼盯得人内心发紧。
赵科长感到尴尬,连忙道歉:“是是是,这是我的原因。”
徐主理人坐在转椅上,他这才注意到站在角落的余骨:“你是谁?”
清扫完茶杯碎片的余骨向前一步,窗外阳光落在他的面容,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惊心动魄的美。
他轻轻开口:“徐主理人您好,我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余骨,现在是咱们财政事务办的一名记录员。”
徐主理人点头:“哦,原来是新人。”
赵科长夸赞:“小余是新来的,但是这工作做得是真出色啊,现在咱们事务办缺他这样爱干活的人。”
余骨笑道:“您过奖,我只是把本职工作做好罢了。”
“我这可不是恭维。”赵科长继续开口,“现在的大学生鬼点子多着呢,徐主理人您不是正发愁刘主选人的那棵发财树怎么要回来吗?小余聪明,让他帮您想想办法。”
此话一出,余骨唇角的笑意凝固,彻骨寒意从脚底凉到天灵盖。他看向赵科长,只见对方笑呵呵地盯着自己,和蔼慈祥的模样像是卸掉伪装的狐狸。
赵科长:“别愣着啊,小余,这可是你表现的好机会。”
大鱼吃小鱼,原来他就是即将被吃掉的那条小鱼
余骨暗自咬牙。
怪不得这死老登非要带上他这个新人呢。他刚来事务办没几天,如果此时出的主意不行,那么徐主理人也不会认为余骨是赵科长培养的人。这两天他听王睿说起过,小张他们跟着赵科长有三年时间,算是赵科长在记录员科的心腹。
心腹不能随意出错,但是非心腹可以。主意成了,功在于赵科长;主意不成,败在余骨身上。
这老登有点阴招全使下属身上。
余骨深呼吸一口气,他迎上徐主理人探究的目光,万千思绪结合之前观察到的线索拧成一股绳,说道:“省司法研查院规矩多,我想徐主理人也觉得再跑一趟不合适,所以用哪种方式换回发财树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话算是说到徐主理人心坎里了。如果是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偏偏是发财树。
当官别发财,发财别当官。
因为一棵发财树跑两趟省司法研查院的确不合适,还会引起那边上级们的反感认为他一个主理人不好好工作,专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形式主义。
赵科长给徐主理人添了杯热茶。
徐主理人抿一口,感叹道:“我也知道不该把那棵发财树搬回来,可是刘主选人毕竟是我发小,他因为嫖/娼获刑,我深感没有尽到兄弟义务,以后这么多年看不到他,好歹留点东西睹物思人吧。”
“这几天我家要乔迁不方便,所以想把刘安的那棵发财树先放我办公室,我过两天再找人带回去,然而换回来的根本不是那棵树!”
说完,他重重地把茶杯放到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赵科长不敢说话了。
余骨心存疑虑,省司法研查院居然也会有一棵发财树,而且两棵树这么巧还抱错。
他说:“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省司法研查院的人主动出面把这棵发财树收走,再换回刘主选人办公室的那棵。”
徐主理人脸色阴沉。
赵科长忍不住笑了:“小余啊,你还太年轻,省司法研查院的人是这么好出面的吗?就为了一棵发财树?”
他伸手拍了拍余骨的肩膀,脸色些许怜悯,语气居高临下:“你啊,还需要多历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