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子你!”
黎青点头:“对。”
“你怎么能偷钱!”
黎青耳背:“我没偷情。”
柳澍急疯,疯狂摇晃着黎青让她把钱还回去,差点给黎青胆汁晃出来。
“啊啊啊我没有偷这是我挣的钱!”
除了林岚,黎青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想要出国留学的事。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成之事,勿先言之。
柳澍误以为她为自己打工,直接哭崩了,黎青没办法,说出了实情。
“你要……出国?”
“嗯。”
“可是你,你,你家里人会支持你吗?”
“不会。”黎青干脆利落地回答。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黎母会怎样歇斯底里。
“难怪,你的结巴程度好很多了,原来是在练口语……你出国的话,你的身体……”
“不重要。”
黎青无比坚决,她需要用一生去弥补当初被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草地的时光。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执拗的人。陈最这么说过,林岚也说过。
当黎青决定好把钱借给柳澍时,她不曾犹豫过,她认为自己足够挣到出国的钱,借给柳澍之后代价最坏不过是晚几年,她以后一定可以做到的。
国外是她想过的,离妈妈最远的地方。
她想去都柏林,所以她之前想去的是德国并非爱尔兰,她以为都柏林在德国。
直到她读《都柏林人》,读到那句“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她才知道,都柏林在爱尔兰。
听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地,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每当绝望来临,黎青都无比庆幸。
幸好,她心里还有一片青翠的幻想。
决定借钱后,黎青开始疯狂地压榨时间,在原基础的学习兼职和备考雅思上,她更加努力,心脏超负荷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对着电脑屏幕,敲下一个个短篇,投稿到各个有微薄稿费的平台。
眼睛酸涩,手指僵硬,但想到那个数字可能因此增加一点点,她能离那场雪更近一点,她就觉得还能坚持。
不敢苦笑,怕老天爷觉得自己不服气。
好吧,事实上她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人生就该如此草草收场。
*
跟柳澍道别后,黎青回到家。
陈最在厨房里做饭,家里一股红枣的味道,混着饭香。
“我回来了。”黎青说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陈最想说的话止住,无言看着她疲倦的背影。
他早察觉到了黎青自虐般的忙碌。
回家越来越晚,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有时吃着饭都会走神,筷子停在半空,问她,只说学习累。
陈最变着花样做饭煲汤,努力扮演好哥哥的模样,焦虑在他平静的表象下蔓延。
他厌食自伤时,黎青会一遍遍把冷掉的饭菜热好,不言不语,用那双安静的眼睛注视他。
现在,这双他熟悉眷恋的眼睛正聚焦在另一个人身上。
不可以。
在一次黎青对着手机里柳澍的短信发呆时,陈最用温和的语气建议:“或许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查过,她应该可以的。”
黎青说刘川已经提过了。
陈最继续微笑,手捏紧了杯壁。
回过神,饭差点糊了。
寒假作业有无数张试卷,黎青写累了,翻开朋友圈,发现柳澍久违地更新了,是公寓旁一棵常青树的照片。
黎青开心地下楼给陈最看:“哥柳澍好像振作起来了哦!”
“嗯嗯。”陈最夸了她几句,敏锐地发现下面一条朋友圈。
“李,嘉,乐。”
黎青这才发现是下面一条朋友圈是李嘉乐的,他晒了自己拿驾驶证的自拍,眉眼上扬,配文:哎呀这是什么呀?
陈最冷哼一声:“残疾人证。”
“噗哈哈。”
感谢李嘉乐,让这顿晚饭吃得欢快温馨。
晚饭后,陈最照旧到黎青屋里,坐在地板上的毛绒毯里,一个写作业一个写报告。
他喜欢黎青屋里的光线,尽管全家的灯是同一种的,但他就是觉得黎青房里的好。
温暖,和煦,和万物复苏的春阳一样。
日子细水长流,按理说,他该知足了。
可是黎青分给他的时间少之又少。
既然洗冷水澡发个烧就能让黎青带他回家,那之前的那些,是不是可以故技重施?
再来一次厌食,再来一次晕厥……
然后妹妹的目光就会长久地黏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