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付了钱下车,多年前的雨依旧在下。
她撑伞穿过巷子,和从前的兄妹俩擦肩而过。
*
招牌还是那个褪色的手写招牌,门口的小灯是老式的灯泡。
她推开隔帘,雨天的潮闷气味和熟悉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过去只有四张桌子,现在多了两套桌椅,还是不够,客人三三两两围坐一桌,瞧见穿西装的黎青纷纷投来目光。
她正要往里走,脚步忽然顿住。
靠窗那张桌子,坐着一个黑色衣服的人。
除了他,很少有人在夏天穿这么严实。
黎青尴尬地想立马逃走,谁知老板出来,一眼认出了她:“黎青!”
好了,想再退出去已经不可能了,她更不知道,那个人的眼睛在她进来的时候就锁定了她。
“老板好,生意兴隆啊。”黎青硬着头皮打招呼,企图往旁边那个桌子上挤挤。
被挤的阿姨好心提醒:“小姑娘,那还有空位置。”
黎青和陈最对上了视线。
“……”
陈最看了一眼,直接移开了视线。
老板端着黎青常吃的面往陈最面前一放,大声招呼着:“哎呀怎么不跟哥哥一起来?今儿下雨人少点,不然你哥面前这位置都没得咯。”
黎青两眼一黑。
到这还没完,老板看见陈最那碗,啧了一声:“你这不行啊,又浪费,学学黎青多吃点,好歹是兄妹呢,胃口咋天差地别。”
陈最:“……”
听老板说完,黎青差点倒地上。
走也不是吃也不是,她光站在这更是不行。
为什么她今天没有直接回酒店!突然想吃面的时候为什么老天没来道雷直接劈死她!
尽管脑海里在天人交战,黎青表面淡定地走到陈最对面坐下,脸恨不得埋到面碗里。
面烫,黎青随便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想要怀旧的念头荡然无存,只想赶快吃完好走。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却在余光扫到桌角的一张贴纸时,浑身一震。
陈最替她买了送给李添乐的便签本,店里送了两张贴纸,黎青一直收在外套口袋里。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两人一起来吃牛肉面,黎青一贯蹬鼻子上脸,作势要往陈最脸上贴,后者自然抗拒。
玩闹时不小心将贴画留在了桌角,老板娘觉得可爱,没有责怪,留下了这个贴画。
居然还在啊。
陈最记得这张贴画吗?
这些年,他经常来吃吗?
会一直坐在这个位置吗?看着这张幼稚的贴画。
面见了底,黎青没喝汤,起身给老板扫了钱过去,顺便问老板娘去哪了。
老板含糊其辞,没说明白,只让黎青以后常回来。
陈最自始至终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付完,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身后黎青也准备往外走。
他背对着,忽然开口:“黎阿姨说。”
只说了四个字就顿住了。
陈最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绷着。
“阿姨说让你有空回家一趟。”他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黎青愣了一下。
妈妈怎么知道她回漓南了?
“我替她转达而已。”
陈最往外走去。
黎青下意识追问:“她身体还好吗?”
陈最停住脚步,身体侧了一点:“还行。”
黎青点点头,做完才意识到他看不见。
“那你帮我转告她,我这次行程排得满,可能没时间,就不回去了。”
陈最没动。
雨打在门口的塑料雨棚上,啪嗒啪嗒,心脏随之紧缩。
血液在身体里挣扎,他的脸色逐渐惨白。
陈最觉得自己呼吸不畅,恨不得死一回,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径直推开门往外走。
巷子很窄,两边的老楼把天切成细长的一条。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他回头,黎青站在原地打车,准备离开。
又要走了吗?
要怎么做才不会离开?
他咬咬牙,嘴唇再度溢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