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
李长青:“……”
眼看黎青的表情逐渐难以置信,李长青立马帮忙解说:“不是的啊不是的啊,他当着患者的面肯定不是这么说的!应该,不是,吧?”
经过李长青的解释,加上陈最时不时补充一句,黎青重新了解一番,和之前说的大差不差。
那位男病人65岁,冠心病三支病变,有II型糖尿病,陈最主刀做了动脉搭桥手术,术后感染出现并发症,做了二次手术。
结果病人家属不依,认为是陈最的问题,向陈最索赔,要求支付手术费用。
陈最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但是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在手术途中分神,更不会出错。
“我找人给你辩护,放心。”
虽然黎青不是这方面的律师,但她仔细听来陈最好像没什么错,赢的概率很高,也就放下心来准备吃饭。
李长青叹口气:“陈最对那个大爷挺关照的,大爷耳朵不好,子女不来看他,他不当班都抽空去看看大爷,出了这事那大爷居然沉默,什么也不说。”
黎青听到陈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自己的盘子里多出一只甜虾:“没事,大爷说了也没什么用。”
“那也要个态度啊!”
李长青愤愤不平,目睹陈最夹菜后突然意识到这样会让饭局尴尬,他才收敛语气,刚想让黎青多吃点,一抬头,黎青盘子里已经满了。
这人……
李长青在心里吐槽,顺手夹了一筷子芥末,辣得泪流满面。
接到两人奇怪的眼神,他嘿嘿一笑:“忘蘸三文鱼了。”
黎青想递张纸,被陈最抢先一步扔了包纸过去。她缩回手,小口小口吃起拉面。
刚刚李长青的话让黎青有点在意,尽心尽力救治的病人反过来告自己,谁都不好受吧,她哥又是个闷葫芦,不会晚上偷偷哭吧?
好可怜的哥哥。
案件结束前陈最暂时不上班,吃完饭李长青给陈最送到小区门口,然后脚底抹油开溜。
陈最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干嘛?”
“额,我怕你出事。”黎青尴尬地搓手,选择实话实说,拜托李长青给他俩一起放下了。
天杀的,别让她遇见那个欺负她哥的傻逼。
陈最神色复杂:“你搁我家埋地雷了?”
她哥也是个傻逼。
小区绿化面积很大,是黎青喜欢的风格。陈最没赶她走,默默走在前面。
“话说,你什么时候搬出去的?”
“很早。”陈最把门打开,侧身让她进去。
玄关比较窄,黎青进去时可以闻到陈最身上的味道,熟悉的香味。
鞋柜上放着一盒医用口罩,顺着往里望去,客厅简约,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放着一件折好的外套,还有一排模糊不清的玩偶。
茶几上摆着几本医学杂志,以及一个马克杯,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比较暗。
黎青走过去,习惯把窗帘拉开。
下午的光透进来,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却恰好看清了那面墙——
墙上贴满了照片,大大小小,边角泛黄的,崭新的,挤在一起。
黎青一眼看到印得最大的那张,是她和陈最的第一张合照,手里捏着梧桐叶面具,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不知为何,照片上陈最的模样被用力划掉了。
“这些是什么……”
陈最站在玄关,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旁边好多张照片都是黎青根本不记得的场景,但有一张,她认出来了,是站在都柏林的街头吃面包,拍得有点糊,但可以看出身后是妮芙太太的慈善店。
再往下,是她低头看手机,是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是她在学校门口等人的时候,是她坐在汀蓝里面学习。
“这个!你什么时候拍的?”
黎青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她这么多照片,但她知道这肯定不对。
第一张合照被陈最洗出来许多张,贴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她还看到她和柳澍的合照,不过柳澍被遮住了,她发过朋友圈的照片全在这里面。
这甚至是在客厅啊!要是来个外人,得怎么想他们啊!
黎青陷入混乱,呆愣在原地,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而当事人一点反应没有,平静地走过来,拉上窗帘。
屋内重新归于黑暗。
黎青在光线消失前也看清楚了,沙发上的一排玩偶都是灰兔子,跟她的那个款式相同。区别是她之前抱着睡的那个是盗版,跟正版有区别,在一众规整的娃娃里面很明显看出来了。
“……哥?”
为什么这么多我的照片?我的娃娃又为什么在这?
黎青想不到措辞,怎么想都很奇怪,到嘴边的问题那么多,她一个也问不出口。
最后,她问:“为什么把自己的脸划掉?”
空气迟缓地流动,陈最不急不忙地摘下眼镜,与她相顾无言。
哪有为什么,就应该如此啊。
他错过了妹妹人生中重要的几年,怎么配当哥哥呢?
与其说责怪黎青不告而别,不如说在责怪自己不能够给黎青更好的生活,让她安心地留下来。
都怪自己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