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狠命咬下去的,结果手背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一点疼痛也没有。
黎青难受得想抽回手,那狗又贴上来亲吻她的手背,似乎表达着歉意。
一路从手背亲到手腕处的脉搏,狗的耳朵耷拉着,努力听着她沉稳的脉搏声,以此证明她的存在和生命。
恍惚间,好像有人靠近了她的面庞,不知为何最终没有真的靠近,转而亲吻她手心的生命线,顺着嗅到她跳动的脉搏,轻轻吻了上去。
陷入混沌之前,她脑海里剩一个疑问——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等一觉睡醒,黑暗的房间根本分不清时间。
黎青睡了一觉身体轻了不少,意识回归后才发现身旁空空如也。
她摸出手机查看一圈消息,没发现有人找她,松了口气,准备下床去寻那个人。
门咔嗒一声,透出些许光亮。
陈最逆光站着,手里端着盘子,语气比之前温柔不少:“想下床吗?”
黎青揉揉发麻的胳膊,诚实摇头。
“那就坐着吧。”
陈最暂时离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勺子,等他坐过来黎青才看清盘子里是加了肉沫的蛋炒饭。
刚睡醒黎青不太想吃油腻的,被陈最按在床头,声音轻缓,虽然语调听不出喜怒,但弯起的眉眼证明主人心情愉悦。
他不厌其烦地念叨:“乖乖把嘴张开……”
黎青抗拒不住,张嘴吃下米饭。
“要不我自己来吧。”
陈最忽略这句话,继续往她嘴里送。
时间仿佛凝固,他们感知不到除彼此以外的世界,喂食幻视待哺的雏鸟,一个不习惯,一个享受。
“你。”
黎青抬眼,等待陈最的下一句。
“你怕那个家。”陈最的语气十分笃定。
“啊……”黎青张了张嘴,吐不出撒谎的话。
那些事压在喉咙里,她该怎么说?说你妈是被你爸打死的?她也没有证据。
她说不出口。
手指贴过来,擦过她的鬓角,将碎发捋上去,陈最抵住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也听见过的?是不是?你也听见了吗?”
黎青震惊地瞪大眼睛,想后撤的脑袋被陈最摁住,两人头抵着头,呼吸交错,心跳声愈来愈大,几乎跳出胸腔。
他也听见过的,比她还多。
“对不起,让你掺和这些,对不起,你怕我吗?”陈最想起他强行拉着黎青进家就悔恨不已,无形之中他又做了让妹妹哭泣的事情。
“我才不怕你!”
黎青着急回答,声音带着哭腔。
哭了吗?为我哭了吗?是心疼我吗?
陈最心里隐隐兴奋起来,夏天穿着单薄,他情不自禁地拽着黎青的手,额头相抵,身体相拥,感受彼此的体温。
接触有些超出界限了吧……
“哥哥,伤疤疼吗?”
黎青一寸寸抚摸袒露出的疤痕,带有疤痕的身体在轻微颤动,克服着想跑的冲动,尽量让她触摸。
笨蛋笨蛋。
从来没觉得伤疤疼过,根本不疼啊。
让我疼的是你,是你啊!黎青!
你才是最让人疼的家伙,认定的事死活不改,不撞南墙不回头,谁能照顾好你?谁能让你不再受到伤害?谁能给予你想要的未来?
我需要你。
夏天要结束了啊。
我出生了,但是妈妈死了。
我需要你。
陈最的人生停在了那天,就好像卡进一条缝隙,那么细小的缝隙,却将同样幼小的他彻底卡死在那一天。
从此,他的人生一眼望到头。
他需要黎青。
即便如此,他从不希望黎青来救赎他,那样对黎青太残忍了,黎青一定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向上天偷来的夏天,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兄妹啊,兄妹不行。
那是妹妹啊。你舍得将她从枝头摘下吗?
可是不这么做,妹妹会遭到鸟的叼啄。
会遭到虫蛀。
会腐烂在枝头。
应该由他摘下,放到特制的药水里永恒。
我爱妹妹。想过撕心裂肺,生死由她,愿意抠出眼珠断掉手脚,灌满水银七窍流血,尸体腐烂在阴沟里,被蛆虫鼠蚁啃食。
我爱妹妹。不能阻止她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不怕什么,她担心的那些我全都习惯了。
我不怕的啊。
我只是怕你丟下我。
“我爱你。”
他如实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