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才是真的妈妈。
后来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以为走得越远,就越能把那些事忘掉。
妮芙太太给女儿打电话时无比亲昵,她痴迷地看着,最终向妮芙太太求助,如何将妈妈拉出泥沼。
“没用的,人生没有办法。”妮芙太太感慨道。
给黎女士打过电话,问吃没吃身体怎么样,然后就没有了。
沉默长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后来电话就少了。
再后来,就不打了。
她问妈妈,太阳为什么每天都出来。
因为太阳要照着你啊。
她想了想,问,那太阳累不累。
不累,太阳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照着人,尤其是你,我的宝贝。
十年后她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几千公里,看着太阳升起。
如果太阳真的喜欢照着人,那它一定也在照着妈妈。
……
“我想妈妈。”黎青把脸埋进膝盖,蜷缩在地板上。
记忆里妈妈没拍什么照片。
遗照放什么照片呢?翻来覆去,只能在和陈旭东拍的合照里裁出一张。
得知黎女士生病,是林岚送来的一封信。
黎青抵达律所,迎接她的不是阿塔不是李友林,是林岚。
她拿来一封寄到汀蓝咖啡厅的信,信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我女黎青亲启”。
黎青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
撕开信封,倒出来一封信,以及一张从合照里裁出来的黑白照。
生命走到尽头时,黎女士想不到人生有什么眷恋的,可能只有黎青是她放心不下的吧。
其他的呢?人生过去一半,到死她居然连世界上有什么美好都说不出。
妈妈太累了,累得没有办法好好说话。
妈妈太傻了,以为讨好丈夫会带来更好的生活。
妈妈太绝望了,临死才对孩子忏悔。
这算什么呢?为了让自己走得安心吗?黎女士才懒得搞这些虚的。
她居然同意了那个男人的随口一说,真的让“青”这个字陪伴了她女儿的一生,也困扰了她女儿一生。
她怎么会同意这样难听的名字,跟着女儿一生。
可是宝贝,人生又何止这样。
纸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青青啊,妈妈走了。
*
天空落了雨,灰蒙蒙的,世界落了灰,湿哒哒的。
黎青看完信第一时间给陈旭东打了电话,得知黎女士还活着,但前几分钟刚进了抢救室。
“青青啊,你出国不说,回国也不说,实在不是个好孩子啊。”陈旭东略带埋怨的话砸在她耳畔。
“关你什么事!”
黎青愤怒地挂断电话,一路赶往医院。
林岚停好车跑过来,见到瘫软的黎青,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她与黎青并肩坐下,感受对方轻声的啜泣。
天地之间,唯有哭声。
黎女士的一生,在女儿出生时微弱的哭声中感到最幸福,然后浸泡在女儿的泪水中,结束了。
太阳来到一天之中升得最高的时候,可惜漓南下雨,太阳没有照到漓南。
陈最的辞职暂时放到一边,他实在没想到黎女士的去世如此突然。
“胃癌晚期嘛,没办法的事。”李长青试图劝解。
陈最扶住额角,喃喃道:“我应该回家看看的……我是医生,或许可以更早发现不对……”
“没用的,病人不想治,更何况你爸也是医生,他知道,照样没办法。”
陈最抬眼望向坐在长椅上的人,脆弱得像浸水又干掉的纸,风吹过便哗哗的响,五脏六腑都碎了。
他得到消息太晚了,怕院长再打电话来,他开了免打扰,只给黎青设置了特别提示,导致李长青的电话也没有提醒,直到李长青灵机一动,用黎青的手机拨电话才接通。
等他到,黎女士已经盖上了白布。
黎青没有参加过什么白事,她不懂要做什么,林岚帮她去处理,李长青尽量用温柔的声音去和黎青说要签字的地方。
黎青目光呆滞地签完字,便一直坐在长椅上走神。
完全听不进去话了,李长青叹口气,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
他们的生活才好起来啊。
陈最深吸一口气,他感知到黎青的苦痛与悲哀,明白失去母亲对黎青来说意味着什么。
黎女士的死亡拖住了黎青离去的脚步,但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要黎青全身心依靠他,像现在这样,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袖子,瑟缩在椅子上,除了他的怀里,其他地方冰凉僵硬。
黎青的眼泪划过眼角,坠入他的眼睛。
竟比幼年开水烫破的皮肤更让他疼痛。
不对。不对。不对。
爱不该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