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对,陈最笑了,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如果是你的话,做你自己就行。”
后来黎青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这句话在她脑海深处扎根,遇见朋友和示好的男生时,她总会想起这句话。
她觉得陈最说的不对,因为她很努力了,才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如果她不努力,林岚不会给予她帮助,她觉得努力才是正确的,为此一刻不停歇。
隐隐察觉陈最的爱不对劲,是在她吼完那句话,陈最下意识的拥抱。
她被死死箍在怀里,仰头时,与陈最脸贴脸,彼此呼吸交缠。
这绝对不是正常兄妹的接触范畴。
黎青茫然地接受陈最的动作,在他怀里感受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后知后觉,她想要推开,说这样不对。
奈何陈最实在是力大,她挣脱不开,反而摸到对方长袖下隐藏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
“哥?”
回答她的,是越来越紧的拥抱。
*
都柏林的夜来得早,吃完一顿饭,窗外天光黯淡。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人暖烘烘的,忍不住泛起困意。
黎青坐在沙发上,靠着陈最,眼皮越来越沉。
她这两天太累了。陈最低头看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身体小小地起伏。
妮芙太太坐在壁炉另一边的摇椅上,手里织着一条围巾,毛线是粗粗的羊毛线,软软的,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
陈最没动,怕一动她就醒了。
摇椅轻轻晃着,发出微小的吱呀声。
过了一会儿,似是等黎青睡熟了,陈最才开口,声音也很轻,怕吵醒黎青。
“今天,您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很奇怪?”
妮芙太太略微回忆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陈最说的是什么。她笑着摇摇头:“不是,是没想到你们和好了。”
轮到陈最讶异:“她跟您……提起过我吗?”
“当然,你不是她哥哥吗?”
“是,但是……”陈最无措地握紧拳头。
“她常常说起你呢。”
在都柏林的日子是三点一线的。
黎青需要打工,但是留学生打工有时间限制,奖学金也不是每次都有,她的生活很拮据。
一日三餐顾不上吃的时候,妮芙太太总会恰好打电话来,询问她要不要来陪自己吃饭。
“有栗子饭哦。”她笑眯眯地说。
提起陈最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她的前半生没什么好说的,值得她反复提起的,除了那群各奔东西的好友,就剩陈最了。
“哥哥肯定不会原谅我的,我做得太过分了,他不会原谅我的。”
她反反复复提起这句话,以至于妮芙太太潜意识里认为他们不会和好了。
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目睹黎青擦干眼泪往外走去的背影。
黎青没时间哭,她要去打工。
“她不太好,眼睛在下雨,”妮芙太太织着围巾,毛线一圈一圈绕过去,“你看着也不太好。”
两个年轻人依偎着坐在沙发上,脸一半被火光映亮,一半隐在暗处,眼下是难以遮掩的青黑。
妮芙太太放下毛线,慈爱地揉揉陈最的头发:“孩子,你在为她难过吗?”
陈最抬起头,目光沉沉。
他不想否认自己的感情,承认道:“是的。”
或许觉得不够,他为炉火加了泥炭,火光映得他眸底发亮。
“从前我的眼睛经常下雨,她为这样的我难过,其实我看到她就会开心……”陈最垂下眼眸,“现在她的眼睛在下雨,所以我很难过。”
“啊哈哈……”妮芙太太笑了,皱纹层层展开。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这句话让陈最罕见地局促:“嗯,她会好的,会好起来的。”
他可不认为黎青会像他一样消沉,黎青一直都是向阳花一样的存在。
“是啊,你陪着她,她会好得更快。”
陈最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黎青,连睡着都微微皱眉。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把脸贴过去。
妮芙太太看着这一幕,没再说话。
风从田野远处吹来,吹过光秃秃的苹果树,吹过干枯的草地,吹过老石屋的墙壁。
妮芙太太织着那条围巾,自言自语:“等织好了,给她围上,都柏林的冬天很冷的。”
“好。”陈最答应着,终于笑起来。
哥哥就是哥哥,哥哥就是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所以哥哥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生命本枯黄。
黎青啊,你要感受阳光,然后变得像你的名字那样青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