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她再没提过要搬出去住。
确认好没有淤青,陈最才真正放松下来,但眉心依旧紧皱。
“累了躺床上,怎么能睡地板上。”他语气带些轻微的责怪,不住揉搓黎青冰凉的手脚。
黎青无所谓,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舒适程度用来睡觉绝对没问题。
不过,她没有睡着。
黑暗像谢幕时厚重柔软的绒布,把整个房间裹得密不透风,外面的人根本窥视不到里面一点。
她坐在地板上,床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令她安心的味道。
床单上有两件衣服,应该是晒干还没来得及收到柜子里的,触感让黎青想起高一元旦联欢会上,柳澍陆蕊买给她的毛衣。
脑子里涌出许多零零碎碎的片段,从前,现在,陈最每天睡在这样的黑暗里。
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晃了晃。
看不清手指呢……她不太习惯如此彻底的黑暗,有点心慌,按了按胸口,感受心脏跳快了几下。
陈最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吗?每天在这样的黑暗里,想的是什么呢?
黎青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她的手指触到了床头柜,稍微摸索两下,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是陈最的眼镜盒,他上班的时候会戴眼镜,平常在家里倒是不怎么戴。
黎青把眼镜盒挪到一旁,伸手打开了床头灯,那是陈最房间里唯一的光亮。
在黑暗中待久了,乍一碰到光,黎青用力闭了闭眼,结果有什么东西被她的袖子带着掉到了地上,一声闷响。
听声音应该是一本书,黎青记忆里陈最的床头柜上确实是有一本心脏研究的书,但刚刚模糊中,她注意到有什么飞了出去。
她赶紧循声摸去捡起了书,可光亮有限,她在地上摸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刚刚从书里飞出去的东西。
一片薄薄的梧桐叶,上面扣出两个洞,是一个简陋的面具,与当年不同的是,手上的梧桐叶是塑封好的。
时间失去了参照,不再流转,仿佛现在是多年前的春日,她期待明天上课,刘姥姥答应好全班的奶茶,期待晚上放学回家,陈最会带她去哪个小吃摊。
黎青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思绪逐渐缓慢。
他们是兄妹,妹妹的东西哥哥保存好是正常的,对吧?
梧桐叶在手心里轮转,不得不承认它的主人把它保护得很好,时间没有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崭新到仿佛昨天刚做出来。
直到陈最回家,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在房间里躺了一下午。
柳澍经常发消息给她,忙里偷闲喝下午茶的照片一堆,她说偶尔浪费时间是很不错的事。
今天她浪费了一下午时间,没想明白任何事,也没感受到那份歇下来的快乐。
“哦对了。”
陈最背对着她倒水,嘴里发出一声嗯,等着她往下说。
黎青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努力回忆:“小六给我打电话来着……哦就是陆蕊,你应该不记得了,她说要结婚了,请我去参加,其他高中同学也会过去。”
“其他?有哪些?”陈最语气听不出喜怒,除了手中的杯子被重重搁在桌面上。
“她请的应该都是文科班的吧,分班的时候走的几个她都不熟,所以就是毕业照上的那些,而且也不会都请。”
黎青没细问陆蕊,因为陆蕊的重点在下一句:“你要带你哥哥一起来吗?”
“哎?”
可能是黎青的疑惑表现得太明显,陆蕊噗嗤笑了:“你跟你哥哥住一起吧?我看你们最近形影不离啊。”
确实,最近黎青随手分享的生活照里,总有一个身影,在照片里存在感不强,有时可能只有一只手,或者一点拖鞋边。
被陆蕊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对陈最的依赖超乎想象。
她望着陈最的背影,轻声询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什么?”陈最没听清。
“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婚礼?”
陈最手一抖,水滴在灰色的家居服上,变成几个深色的点。他瞪大眼睛,脖子肉眼可见地变红,径直红到耳后根,眼神飘忽,落到他耳里的话自动换了个意思。
“结婚。”他结结巴巴地重复。
黎青以为他没听懂,点点头:“对啊,结婚。”
和妹妹……结婚!
陈最当即摔门进屋。
*
远在城市另一头,正在相亲局上的李长青和女伴说了句抱歉,转身接通电话:“怎么了?”
陈最罕见的急切:“李长青!”
“咋!是有急诊手术吗!我马上回——”
“我要结婚了!”
李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