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好像大她两岁,那就是二十七岁了吧,程简十七岁……
“哇哥你大他十岁。”非常没眼力见的人说。
“……”
回家,晚饭,洗澡,一天结束了,黎青都没哄好陈最。
“你不要过来。”
黎青乖乖停住,半干的头发披在肩膀上。
“我不要你过来。”
“哦哦。”黎青听话地转身。
干净的皂香远去,陈最撑不住别扭,转过去幽怨地盯着窗外楼下的车流。
夏天的夜没有冬夜那样深,雨却连绵不绝地下着。
窗户上慢慢出现一个倒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他装作没瞧见,故意不理。
倒影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去摸他。
陈最下意识躲开,反应过来后立马回身,站在后面的黎青错愕他的躲避,空掉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没等他道歉,黎青气愤地快步走开,边走边喊:“哥你太小心眼了!气死我了我不要理你了!”
“哎哎哎——”
陈最一路小跑追上去,主动把头凑到她手边:“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哥哥错了。”
“走开。”
黎青气鼓鼓地走到厨房倒水,话一个劲儿地往外吐:“我又不是故意说你老,我也二十五了嘛,真的是,居然为这种事跟我生气一天,陈最你太过分了,我不原谅你。”
跟在后头的陈最打开冰箱,掏出早就买好的冰淇淋,殷勤地递到黎青眼前。
黎青看也不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房门啪地关上,隔绝了陈最可怜的目光。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黎青意识开始迷糊,脑海里不断浮现今天在案发现场看到的一切。
程简的眼泪滴在她的手上:“黎律师,谢谢你的甜甜圈,如果需要我坐牢我也是愿意的,没关系,牢里的日子也比我现在的日子好。”
她愤愤地锤了一下床铺,麻意爬上手腕,她一定要找到凶手。
明天再去一趟吧。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赌气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紧接着,房门轻轻敲响,推开来时带进一阵空调的凉风。
“那个……”
感受到衣角被扯动,黎青诧异地扭头。
与之对视的是一只灰兔子,原本劣质的毛被人精心洗吹好,重新换了绒,举在脸前,躲在后面的人捏着兔子的手,做出一个打招呼的手势。
陈最太大一只,努力缩在兔子后面,发出的声音想努力贴近温柔,奈何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对不起,原谅哥哥吧。”
“……噗。”
她很久没想过“陈最生气怎么办”这个问题了。
当年最想远离的人,是现在最亲近的人,黎青早就不惧怕陈最的任何反应了。
回母校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了此前经常光顾的小吃摊。
陆蕊开玩笑说她是恃宠而骄,她笑而不语。
那顿饭结束后,柳澍和她走在一起。
漓南的风悠远绵长,又是一年暑假。
“不是的,小梨子,小六说的不对。”
她咦了一声。
“小梨子你啊,是有说不的能力了,不用依附谁,自然敢说什么做什么。”
这是黎青从未想过的角度。
对陈最肆无忌惮发脾气,让十五岁的自己知道了,肯定会大吃一惊吧。能去爱尔兰学法律,十五岁的自己肯定会大哭一场。
拿开曾经密不可分的灰兔子,陈最低垂的眉眼露了出来。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大概是把她的气话当真了,低落地抱着兔子玩偶。
哥哥是难搞的家伙。
“黎青,黎青。”陈最用气音喊她,不敢太大声,怕老天听到。
黎青今天说喊名字是跟陈最学的,她经常听到陈最喊她的名字。
“黎青。”“黎青。”
不知喊了多少遍,有一天,黎青听到了,回答:“嗯,我在这。”
陈最就不说话了。
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就重复你的名字。
然后在平静的夜晚,相拥而眠。
*
看守案发现场的警察有点麻了。
“你个律师来好几天了,到底发现什么了吗?”
黎青诚实摇头:“没有。”
“那你来干嘛!”
“我也不想啊。”
可是一回律所就会碰上焦躁的阿塔,她非常急切地想要收养程简,每天除了自己的工作,就是去和其他刑辩律师忙这个案子,人都瘦一圈了。
阿塔无助地抱住她:“小黎,我真的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为什么我拼命求不回来的,别人却不稀罕。”
失去孩子的痛苦黎青体会不到,但她想,大概和她失去妈妈的痛是一样的吧。
“我今天再看看,找不到我想其他办法吧。”
警察早松懈了:“成,你看吧,我吃口饭去。”
临走时,他指着陈最提醒:“你小心点,别跟人打架了。”
黎青赔笑脸:“啊那事真是不好意思,不会了不会了。”
陈最面无表情,拽着她的衣摆。
她根本发不出火,陈最一看到工地里有人对她眼神不好就想动手,幸好她反应迅速,一把抱住陈最的胳膊,生拉硬拽给拽走了。
一个星期以来,他们大致走访了死者生前的关系网,连蒙带猜怀疑了几个人,但都排除了。
黎青的脑容量快炸了,笔记本上记了一堆,最后全部划掉。
“他仇人怎么这么多,够凑多少桌麻将了。”
陈最静静凝望着窗台上的痕迹,手垂在身侧。
不堪回首的记忆他忘的差不多了,没必要记着,他只需要记得黎青相关的内容,以及心脏的知识,那些不重要的回忆他强迫自己忘掉。
很难,真的很难。
他呼吸缓慢,要融进这间屋子里的悲伤。
黎青没有犹豫,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额头抵上脊背的那一刻,陈最猛地僵住,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他喃喃重复着:“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