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陈最的视线太有威压,店员紧张地手抖,哐当把桌面上摆着的散装开塞露打翻在地。
陈最懒得看这个笨手笨脚的店员。
等他回来,黎青缩在副驾驶,腿无聊地晃着。
“别动,我给你处理伤口。”
黎青被陈最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老老实实地把手臂露出来。
碘伏涂上来的那一刻,黎青差点跳起来,这伤口不深,但是处理起来是真疼。
“知道错了吗?”
黎青不满地辩驳:“真不是故意的,我那个时候,情况紧急,脑子也没想多,我不觉得我错——”
“黎青。”陈最声音高了些许,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但黎青确实不觉得自己有错,她面对陈最平静无波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你不夸我一下吗?”
陈最愣住。
“我刚刚那么努力破案,那么努力想帮上忙,你不夸一下我吗?”
陈最脑子直接卡住了,完全懵住,满眼都是委屈的黎青。
妹妹这是在和他撒娇吗?
我的天……陈最现在感觉心里满满有一万颗梨在四处砸,快给他的心撞死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真该死啊,刚刚居然跟妹妹那么说话。
陈最受不了,抬手捂住黎青的眼睛,企图强硬起来:“你……”
“我做的是错的吗?”
睫毛扫过手心,酥麻传到四肢百骸,陈最感觉脑子里有烟花炸开,听不清其他声音,只有黎青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响。
半晌,他认命般放下手,揉了揉黎青的头发。
“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很棒。”
黎青眼睛瞬间亮堂起来。
“但是,可以多为自己想一下吗?你有想过你出事我怎么办吗?”陈最语气低沉,没了刚才的气势。
黎青眨眨眼。
这番话记忆深处好像也有人曾经这么对她说过。
哦,想起来了,是高三的时候。
她为了柳澍,和两个身高体壮的要债人对抗,当时差点受伤,陈最一路把她抱回了家。
那晚,陈最跪在沙发上,也对她说了这样的话。
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过去多少年,他们之间一直如此。
黎青也软了下来:“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用那样的语气跟你讲话。”
两人无言地拥抱了一会儿。
这么一通忙碌,黎青疲惫地靠在车座上,任由陈最拉过她的手上药。
“哥,你觉得那个人的另一个儿子有嫌疑吗?”
“你要我说实话吗?”
“嗯,你说说看吧。”
“要我说的话,我觉得程简就挺有嫌疑的。”
黎青奇怪:“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这么做。我确实是很想杀掉陈旭东,但是。”陈最沉默。
黎青也没有说话,蝉在外面吱哇乱叫。
夏天是黎青最喜欢的季节,因为有暑假。
可是他们长大了,已经没有暑假了。
在十七岁以前,陈最不喜欢夏天,因为乱叫的知了,闷热的天气,他想要遮住疤痕,夏天穿不了太厚的衣服,要是出汗了,衣服会透出疤痕。
后来陈最也喜欢夏天,因为有暑假,可以和黎青多待。
为什么没有杀陈旭东,为什么接受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世界上。
“后来有你,生活挺好的,我就不这么想了。”
陈最笑起来,眉梢眼角都微微上扬,碎发拂过眼睫,眼睛里是黎青的倒影。
“当然,我也只是说如果是我的话,也许程简那个孩子跟我不一样,他比我的性格,或许要好一些,”陈最小声补充,“但是我不否认,我曾经真的很想杀陈旭东。”
他说完,黎青欲张嘴,安慰的话堵在喉咙口,她费力地发出一声嗯。
车窗晒得滚烫,人贴上去会发出惨叫,惨叫和开水壶的声音很像,在嘶哑中达到沸腾,人生在竭力吼叫中迎来转机。
陈最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碘伏,猛然惊起:“对了!”
黎青回望他:“怎么了?”
“高锰酸钾!”
陈最手还放在黎青的伤口上,脑海里闪过刚刚店员随手放在桌面上的高锰酸钾外用片和开塞露:“高锰酸钾就是紫黑色的。”
黎青不解:“啊,那为什么烟灰缸上有高锰酸钾呢?”
“高锰酸钾如果加上甘油的话,就会燃烧。”
陈最记忆很深,初中的时候,老师随口说了这句,被他记在了脑子里。
因为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幻想,这样对待陈旭东的画面。
黎青来了,他邪恶的念头才退去。
“可是,还是很奇怪啊,这两个加在一起很快就烧起来了,为什么不直接用打火机?”
“这个,我们去买点东西,回去我演示给你看。”
陈最开车,黎青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碘伏,她预感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可是,为什么心这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