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吓人,想回家。黎青缩在座椅上,努力回忆刚刚抄过的单词,企图忽略恐怖的氛围。
一声惊雷,在司机烦躁的呼吸中,大雨瓢泼而至。
光影投在椅背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可怖的怪物,伴随若有若无的雷声,吓得她紧闭双眼。
正好播报响起:“香樟路到了。”
黎青猛地睁眼往下跑,只想快点离开。
雨来得急去得也急,等她下车时,天空剩下丝线般的细雨。
*
“哇 !”她突然的尖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吵死了。”
陈最撑伞站在路牌旁,细密的雨丝从前穿插到后,他像个提线木偶在中间。
而黎青满眼惊恐,脑海里冒出几个大字:要被杀了!
因着两边的香樟树,陈最满眼都是绿,绿得发黑发潮,眼前女孩抱着书包,雨很快打湿了刘海。
即便如此,女孩也没有走到他的伞下来。
伞递过去的瞬间,他有些迷茫。
陈最不明白。明明都是父母不爱,明明他们都很不幸,为什么黎青一个人也能笑得那么开心,没有任何活物,一张纸就能让她笑半天。
陈最不明白。明明黎青说话结巴,怎么还是那么爱说话,无论什么时候路过黎青的房门口,总能听见她和兔子的对话。
陈最真的不明白,明明他们是一样的人,为什么生活天差地别。
黎青刚上学就有了朋友,他自始至终孤身一人,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睡得昏昏沉沉不愿醒来。
一个结巴,一个病秧子,一个不怎么与人沟通的社交白痴,活得比他明朗自在。
陈最有点不甘心。
但黎青说的对,对她发火没什么了不起的。
*
见黎青抖着手接过伞,陈最转身走进雨幕。
“哎你,你怎么办?”
他继续往前走。
黎青小跑勉强追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吃不吃饭?”
雨声渐小,陈最低头盯着拽他的手,若有所思。
“或者,面也行。”黎青声音太小,幸好雨声更小了点。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附近一家面馆里,相顾无言。
老板端来两份麻辣牛肉面,笑吟吟地开口问:“同学吗?”
黎青咧嘴笑起来:“不是的,他也住这附近。”
老板闻言仔细端详陈最的脸,但毫无印象。
黎青怕尴尬,转移话题:“老板娘身体怎么样了啊?”
“好多了嘞,劳你挂心啊。”
待老板离开,黎青对陈最解释道:“老板娘生病了,前几天来吃的时候老板还愁容满面呢,今天就笑呵呵的,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老板娘人可好了,会多放好多牛肉呢……”
陈最想不通她吃个饭,为什么会想要知道这些。
面馆很小,只能坐四桌人,褪色的照片挂在正中央,下面贴着手写的菜单,除了些许雨声和厨房的沸腾声,室内只有女生在说话。
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黎青端起塑料杯喝水,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原谅陈最。
但是陈最来接自己,算不算给了台阶?她如果不依不饶,让妈妈知道了,肯定会说自己无理取闹吧。可是她真的很生气……
想着想着,黎青失落起来。
*
坐在对面的陈最眼睁睁看着她蔫了,捏捏杯子,终于憋出一句:“然后呢?”
“嗯?什么然后?”
“你刚刚说的。”
黎青眨眼,兴奋的情绪从头灌到脚,发丝一瞬间有了活力:“你听我讲话啦。”
“嗯。”牛肉面的汤底鲜香,陈最尝了一口,脸红到脖子根。
“你脸红啦陈最。”
“辣。”
陈最吃饭慢条斯理,跟他吃饭多了之后,黎青才明白他不是装优雅,他是真的吃饭慢。
面很烫,黎青满足地放下筷子,而陈最刚吃了一小半。
黎青也搞不明白,面稀里呼噜不就吞下去了,为什么要吃这么久。
等陈最吃完还有一会儿,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此题折磨了她整个晚自习,不搞定今晚注定难眠。
“额……诶你知道我们物理老师吗?”
黎青的脑回路陈最跟不上,很快他就被迫知道了物理老师是个地中海,生日电话结婚纪念日等内部消息。
“拿来。”
话说一半的黎青懵了:“拿什么?”
慢慢擦嘴的陈最丢开垃圾,直接伸手将她的作业本拽来,提笔唰唰写了几个公式。
“你?”黎青震惊。
“我。”
“你你你!”
陈最手中顿笔,抬眼看向她:“我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