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陈最居然起身,慢慢走到她身边,“我也去。”
“!”
困意烟消云散,黎青有一点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最看傻子的眼神将她从恐惧中拉回现实,犹豫几秒,拿了两把伞,她可不想和陈最用同一把伞。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撑着伞小步向前。
最近多雨,空气里有一股茶垢的味道。
有草,有木,混着水汽,泡发直到烂掉,变成茶垢的气味。
万物泡发了,人的心也胀胀的。黎青仰头去看雨,身后跟着的陈最注视了一会儿,也抬头去看。
一切都黏腻腻的,仿佛压在一床半潮的旧棉被里,喘不过气来。
一滴雨恰好落在陈最脸上。那双如古井般的眼睛毫无情绪,只动了动嘴角,被余光观察他的人注意到了。
“你不喜欢雨天吗?”
他一时无话。
过了很久,久到已经吃完午饭往回走,久到雨停了又下,久到黎青快忘了这个问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
一声轻飘飘的嗯,却在心海撞出片片涟漪。
*
午饭是在店里吃的,本来想打包回去,但雨下大了,黎青试探性询问:“堂食可以吗?”
陈最环顾小店,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黎青放下心也跟了进去。
这里是黎青乱转的时候找到的,是个老奶奶做的家常菜,几块钱一大盘,黎青很喜欢吃,因为她觉得味道和以前邻居阿姨做的很像。
小店比面馆还要小,奶奶怕吃饭的人觉得冷,把桌椅都挪到里面,锅炉靠在门口,寒风吹到里屋时,只剩下热气和饭香。
“这个这个,对了我还要米饭!”
“好好,大碗的对吧,”老奶奶和蔼地点头,转头看向陈最,皱纹慢慢散开,“你呢孩子?”
后者偏开头:“我不要米饭。”
“不吃米饭吃不饱,你长身体。”
“不用。”
一个劝一个拒,黎青抿着热水,突然想起李嘉乐,那天他打球回来,好像瞄见了他的肌肉,很强壮的样子。
黎青想着想着,开口打破僵局:“哥……额那个,陈最,你得多吃点才行,乐乐哥哥也是高三,比你壮多啦。”
……
陈最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
“小碗。”
黎青疑惑,什么时候陈最这么好说话了?之前说的话她还没忘呢,总感觉陈最下一秒又要说出气死人的话。
*
雨水里有淡淡的草腥味,黎青喜欢闻,但陈最一直在咳嗽,她也不敢在外耽搁。
路过药店,黎青想去买点药,陈最不肯,很固执:“用不着。”
“可是你咳一个星期了。”
“不用!”
陈最声音稍微大了点,雨水溅到黑裤子上,形成不明显的水渍,整个人乌蒙灰白。
而黎青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厚外套,是陈叔给她买的礼物,额间碎发沾上水汽,秀气的脸上写满了迷蒙无措。
在黑白灰的世界里,她纯净得突兀。
陈最感到一阵心慌,许是看她的表情太过伤心,头次有了一丁点后悔的情绪。
“我等雨停就好了。”他说。
等雨停,等晴天,世界不再阴沉,自己的病就会好了。
*
回到家,黎青踩着软拖鞋往楼上跑,啪塔啪塔,楼梯上还回荡着余音,她的身影就又出现了。
陈最慢吞吞挪到沙发边,准备倒水喝,黎青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跑到他面前问:“哥,有剪刀吗?”
他抬手指向黎青身后的柜子,黎青顺着看过去,耳旁的碎发拂过他的手指。
“!”
一股触电般的酥麻通往全身,惊得陈最瞬间缩回手。
他迅速瞟了几眼,发现黎青盘腿坐到地板上,拿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左右端详,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拿起剪刀开始修剪,完全忽略了身边的人。
看黎青这么认真,陈最猛烈地咳起来,瘫软在沙发上,薄薄的脊背颤抖着,好不容易停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做什么?”
黎青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有发觉这不是平常陈最会说的话。她神秘地捂住,冲陈最眨眨眼:“礼物。”
礼物?给谁的?是其他哥哥吗?
陈最憋着一肚子话,什么也没说,伸手抓了本书做样子。
沉浸做手工的黎青毫无察觉,往手帕里吭哧吭哧塞东西,慢慢将它裹大起来。
沙包吗?那么大一个。
现在谁还丢沙包。幼稚。
那个男的喜欢扔沙包?老大不小了,扔什么沙包,不如扔铅球。扔铁饼。扔标枪。
扔足球扔篮球……为什么要扔沙包!
*
陈最越来越烦,丝毫没注意书已经掉在沙发上,手随意搭在腿间,乱想使他烦躁不安,最终没忍住,用力踢了一脚花盆架。
咣当一声,黎青惊恐回头:“怎么了!”
“不小心。”
“哦哦。”
黎青坐回去,继续忙活着手中的东西。雨淅淅沥沥下得没完没了,搅得陈最更加心烦意乱。
在他快忍不了的时候,突然,膝盖边缘扶上一只细白的手。
黎青笑:“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