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是狭窄的小店,慈祥的老奶奶,配上陈最从来没露出过的表情,黎青没忍住,噗嗤笑了。
“太逗了太逗了!”
她一个没留神,心里话顺嘴说了出来,笑意僵在脸上。
然而陈最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微微歪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又笑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幅表情再次逗笑了黎青,她放声大笑,汽水因为她的动作而晃动了一下。
笑了啊……陈最吃了一小口饭,细细咀嚼,心想,饭很好吃。
笑过的黎青瞬间有了精神,挖起一大口饭,心满意足地吃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告别了老奶奶,两人一起往家走。
*
天黑透了。
途径公园,秋千嘎吱作响,小孩子嬉闹的笑声引得黎青驻足,陈最注意到她停下,也停了下来。
她痴迷地看着小孩玩耍的身影,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欢愉。
注视了一会儿,陈最突然开口:“想玩?”
没等黎青说话,他自顾自地跨过绿植,走到秋千边,抓住晃荡的锁链迫使停下。
秋千上的孩子疑惑地看他,他也不在意,手轻轻一推,将小孩赶下去,回头对黎青面无表情地招招手:“来玩。”
小孩傻了,看看他又看看黎青,终于意识到秋千是被人抢了,哇哇大哭起来。
黎青吓坏了,急忙从旁边的台阶跨上去,一把拽过陈最的手腕,慌忙跟赶来的孩子妈妈道歉,然后拉着陈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最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紧紧盯着握住他的手。
没跑几步,速度很快慢下来,黎青气喘吁吁地扶着腰:“你怎么抢小孩的秋千。”
“你不是想玩吗?”
“可有人在上面玩。”
“我知道,我把他推开了。”
“……”黎青意识到陈最的思维方式不太一样,不知是不是没人教他的缘故。
“你不能这样,我们可以等人家玩完了,不然小朋友会伤心的。”
“伤心?”陈最问。
“就是哭呀,你看他不是哭了吗?”
“你也哭了。”
黎青缄默。
“伤心的时候还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陈最的语气没有起伏,黎青感到一丝畏惧。
她认识陈最以来,陈最只有跟陈父互呛时才会流露出愤怒的情绪,其他时间毫无波动,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感受。
她呼出口气:“我们得有素质。”
“哦。”
话虽如此,黎青还是表达了感谢:“谢谢你,哥哥。”
哥哥——哥哥——
陈最的脸隐秘在昏暗中,藏住了眼神偷跑出来的一丝开心。
谢谢这个词,在他的生命里,几乎没出现过。
呼吸有些紊乱,他把这个归于刚刚跑步导致的。
*
冷寂过后,他忽地反抓住黎青的手臂,拽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哎慢点啊哥。”
黎青跟不上他的步子,追得乱七八糟,差点绊倒,白球鞋险些脏了。
不一会儿,她便看到一个老小区,一楼车库被改成了棋牌室园艺室小卖部等等,绿化的地方种了菜,有老人来这里散步。
陈最带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公园。
真的很小,一眼望到头,爬山虎变成枯藤,缠绕在四面,里面的设施十分陈旧,尤其是生锈的秋千,看样子有不少年头了。
“我小时候来这里玩过。 ”陈最别过脸,呼吸轻颤。
他只能找到这么个破旧的地方让黎青玩,黎青会不会……
会不会……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哇!”
黎青兴奋地尖叫一声,冲到秋千边上毫不嫌弃地坐下,一个劲儿地晃荡,声音透着满满的愉悦:“谢谢你啊哥!”
女孩大笑着,发丝跟随秋千上下飞舞,明朗的浅黄色毛衣与周遭事物格格不入,跟书里描写的一样漂亮,像轮跃出海面的金色太阳。
陈最没有那么讨厌。黎青想。
她开心会说很多话,说很多很多废话。
陈最安静地等在废旧的器材边,有时嗯一声,有时不回答,这里仿佛已被世人遗弃,他融合进这片荒芜,似有似无。
笑声渐渐弱了下去,黎青玩得太用力,很快没了力气,她抚摸上心口的位置,低低喘息。
秋千因此停了下来,空气跟着停滞,让她没法呼吸。
算了,玩了这么久她也满足了。
正欲下来,忽然,锈迹斑斑的铁链晃动起来,开始摇摆。
黎青惊喜地偏过头,是熟悉的手在她两侧。
那双手的肤色与黑黢黢的铁链对比强烈,却紧紧握住,收着力道轻轻推着。
陈最绷紧下巴,瞪她:“看什么看。”
“嘿嘿。”
“笑什么笑。”
“谢谢。”
“谢什么谢。”
“哥哥。”
停顿许久,身后始终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