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
“你居然真的觉得我像鬼?”
黎青的害怕过于激烈,惹得陈最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不不不像。”
“那你结巴什么?”
“我本来,就结巴。”
黎青磕磕绊绊地说完,陈最依旧没有挪开脸。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清晰可闻。
陈最鼻梁高,脸颊有些瘦削,不像黎青最近吃得多,脸圆鼓鼓的,还爱笑。
有点像……像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来。
倒是黎青先开口了,十分诚恳:“对不起,我不应该点这个的,你好像吃不了辣来着?”
她的表情懊恼,忘记陈最不能吃辣而抱歉,为自己做了蠢事而尴尬。
沉闷感扑面而来,黎青瑟缩了一下。
忽地,轻轻揪着她的手放开了。
陈最恢复到原本的表情,仿佛刚刚的活人气息是假象。
“我,我们出去吃吧。”
他点点头。
黎青松口气,感觉他不是很开心。
*
不久要十二月了,光秃秃的树像铁丝一样戳向天空,风紧巴巴的,心思也冻得迟缓了。
“两碗馄饨面,各加根肠。”
陈最拒绝:“我不要。”
“加火腿肠很好吃的。”
“不。”
“好吧,那我的那份加吧,我还要加辣加醋和多多的香菜。”
陈最皱眉,仿佛完全不能接受。
寒风刺骨,树枝上下起伏,吹得人头皮发麻,幸好小店里是温暖的。
很快,热腾腾的面上来了,老板拎着砂锅走进来,将面倒进客人面前的瓷碗。澄黄剔透的面条和汤汁一起落在碗里,还有几个白嫩饱满的馄饨,绿油油的香菜和粉红的火腿肠散落周围,隐约可以看见黑胡椒,再浇上红艳艳的辣油,有的人还会加荷包蛋,白里透黄,一整碗下肚,在冬日又香又暖。
“好吃吗?”
陈最抿了一口汤:“嗯。”
黎青埋头继续吃,反而让陈最看了眼她,似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没有抱怨不多说几个字,明明前几次都会说。
烦恼在思绪里炸开,一顿饭吃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这份安静:“黎青妹妹!”
几乎是瞬间,陈最锁定了这个人。
黎青回头用了几秒才看到人:“乐乐哥哥。”
“哎!”李嘉乐长腿一跨,两三步跑到黎青座位旁边,因着黎青陈最是面对面坐的,所以他极其自然地坐到黎青手边。
黎青很惊讶:“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刚刚她是背对门口的。
“因为小黎妹妹的背影很好认啊,特别好看。”
黎青差点呛到,她并没有跟同龄男性有过多少接触,更没被同龄男性这样直白地夸奖过外貌,实在是招架不住。
看她脸都憋红了,李嘉乐赶紧笑着解释:“其实是你左顾右盼的时候看见你侧脸啦哈哈,怎么现在才在外面吃饭?哦对了这是?”
两个问题,黎青一下卡壳:“是……”
刚才眼也不眨地盯着,现在已经泰然自若地喝上汤,面对黎青求助的目光,陈最起了坏心眼,假装没看见。
他认得这个“乐乐哥哥”是那天晚上送黎青回来的人,他不说话,要黎青自己承认,哪个是他哥哥。
陈最搞不清楚自己这份坏心眼是为什么,他不应该如此无趣,不应该浪费时间,应该吃完回去写物理题,应该躲到房间里睡觉。
不过,黎青自己要叫哥哥的,说不叫就不叫,实在是过分。
让她说出口。
说。
快说我是你的谁。
“他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
对不起继父,黎青默默叹息,这几天陈最好像看她不爽,加上之前再三重复不让暴露关系,要是李嘉乐知道了那李添乐不也知道了,她实在是不敢说是哥哥。
陈最的手在虚空顿了顿,没有吭声,静静听着李嘉乐引走话题侃侃而谈,抛出一个个梗逗得黎青笑出声。
他咬口面,感觉牙齿根酸酸涨涨的。
“心脏方面的病啊,那你情绪不能太激烈,你不能伤心啊。”李嘉乐毫不掩饰的关切,恰到好处的体贴,大方得体的关系,每一样都刺着陈最。
他当时应该回答一声的。
在黎青尝试喊他哥哥的时候。
十七年了,他知道自己的毛病,善意的人靠近他总会被灼伤。黎青哭着远离他,又抹抹眼泪送来其他小东西。
要是有个好脸色,黎青立马就会开心地笑起来,非常讨厌。
陈最想起来黎青像什么了。
像晴天娃娃。
旧手帕做的晴天娃娃,是他得到的唯一的礼物。
黎青像晴天娃娃,对所有祈求晴朗的人展露笑颜。
陈最欲言又止,在越来越长的话题中逐渐渺小,直到消失在所有人眼前,变成无人在意的一粒灰尘,风吹吹就散了。
笑意刺痛了脆弱的他,冷气和暖气使窗户变成乌蒙的磨砂画,一冷一热,一暗一明,灰白的光映在他的眼眸中,满是死寂。
这些都在提醒他,外面冰冷的角落才是他的归宿。
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馄饨面店。